将有限的能量 用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上个月，办公室楼下，园艺工人们从车上搬下来一堆绣球苗，手脚利索地栽种进地里，分成了三丛。很快，这些仅十几公分高的小苗就在顶部长出了嫩绿黄色的小花骨朵儿，密密麻麻地挤成一团。再过了一周，咦，居然就开花了，粉的，蓝的，蓝紫色的，花团锦簇呢。

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就像朋友圈三五天一换的刷屏热点，也像这个时代。

家里今年也种了两盆绣球，是在朋友的花园里分来的小苗，体健貌端，但长势就比较慢。我也不急，让它慢慢长吧。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对绣球这种花比较无感，大概是因为花朵过于密集，让我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当然，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身边也有不少朋友非常喜欢它。

淡蓝色的绣球花，确实很有夏天的清凉感，气质也蛮脱俗。它最著名的一个园艺品种，叫Endless Summer，无尽夏，名字也十分美好。据介绍，无尽夏的特点是在当年生出的新枝上也能开花，在育种技术上实现了新的突破。另外，花量也极大，顾名思义，花期更是持续整个夏天。

绣球的一大特点是花会变色，即在不同酸碱度的土壤中可开出不同颜色的花来。蓝色绣球就是在酸性土壤中开出来的，而在碱性土壤中，花则变成红色系，所谓“酸蓝碱红”——土壤中的硫酸铝含量决定了花的颜色。盛开时，花的边缘先变成蓝色或红色，慢慢地晕染到整朵花；至花快开谢时，又再变成蓝紫色或粉紫色。

绿色的小花蕾

变色从边缘开始

碱性土壤开粉红色花

办公室楼下这些绣球，在同一块土壤上，开的花却有蓝也有红，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呢。

然而，这个特色只是表相罢了。绣球真正的特点，是拥有两种不同的花：不育花与可育花。

通常你看到的，顶在枝头像个大球的，老外形象地称为“拖把头”的，都是不育花。一朵标准的不育花有4个“花瓣”，也常有5瓣或3瓣的。

花瓣打了个引号，是说它并不是真正的花瓣，实质上，这是长得像花瓣模样的、特化了的萼片。当然，不育花也是花，花心那个凸起的小点就是已极度退化的花瓣和花蕊。通常这个小点就是这样了，但在条件适合或它心情不错的时候，它也会开花的，只是不能结婚生子就是了。

退化的小花有时也会开

真正的花，即可育花，花很小，数量也很少，暗无天日地藏在不育花组成的花丛里。真花有着杯状的萼筒与5裂的萼片，5枚与不育花同色的细长小花瓣，10枚雄蕊，柱头3枚。但据我观察，柱头4枚的也不少。

藏在下面的可育花

在花蕾状态时，更容易观察到可育花。青色的小花蕾上，5枚镊合状排列的花瓣清晰可见。在这一点上，蜜蜂显然比我们的肉眼更具识别力。

我一直觉得绣球很像假花，后来发现原因是——它的花（主要是不育花）能开很久很久。这个特点，让绣球很适合做成切花、捧花甚至乾花。在国外的室内设计图片上，也经常能看到绣球花的身影。绣球能长时间花开不败，是因为大量的不育花无需浪费能量去开花结果，省下来的力气，当然可以“就这么一直美下去”啦。

室内外都很上镜，图自网络

绣球的属名Hydrangea来自希腊词根hydro水+angeion罐子，指本属植物的果实形状像水壶。种加词macrophylla意思是大叶的。绣球的叶对生，叶片先端有长尖，基部楔形，边缘有粗锯齿，侧脉在近缘处弧形上扬，网脉很发达。

叶十字对生，边缘有粗齿

相比起绣球来，光顾山绣球（Hydrangea macrophylla var.normalis）的蜜蜂显然就要省力得多了。跟绣球正相反，山绣球的可育花数量远远多于不育花，而且全部排列在枝端成一个水平面，无需费心才能拔云见日。不育花排列在花序的外缘——通常是8朵，就像手拉手地围成了一个圈，将可育花圈在里面。

在园艺上，山绣球也比较常见，颜色也多。它的叶形与绣球很相似，植株通常更高大一些。中国植物志将其列为了绣球的变种。

山绣球

可育花雄蕊10，柱头3

有一类花，乍一看跟山绣球蛮相似，比如蝴蝶戏珠花（Viburnum plicatum f.tomentosum）与天目琼花（Viburnum opulus subsp. calvescens ）。它们的花序，也是由中心一堆细小的可育花+边缘一圈醒目的不育花共同组成。以前，常有朋友发图片来问，我也傻傻分不清楚。这一次，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发现要分清也不难。

天目琼花 颜超摄

蝴蝶戏珠花 六月南山雪摄

蝴蝶戏珠花与琼花之类，都来自五福花科荚蒾属。区别荚蒾属与绣球属，最直接、最准确的办法是数雄蕊：荚蒾属雄蕊5，而绣球属可育花雄蕊通常为10枚。对植物来说，最本质的区别，是性器官的区别。

荚蒾属的雄蕊都是5枚

此外还有一个简单的区别办法：绣球属的不育花中心有一个凸起的小点（极度退化的花），花瓣状的萼片通常是4枚。荚蒾属的不育花中心没有小点，通常是5裂的——不是5瓣。因为荚蒾属是合冠花，花冠裂片下面都有或长或短的花冠管。

绣球不育花中心有凸起的小点，荚蒾没有

不管是荚蒾还是绣球，在进化上，显然都选择了一条相同的路：不育花只负责貌美如花，司招蜂引蝶之功能；其貌不扬的可育花则专司繁殖，只负责生子传家。花跟人一样，能量都是有限的。通过这种分工，它们做到了“将有限的能量用到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堪称成功的精要主义者。

在碎片时代，这是一个罕见的优点，也是我一直努力的目标。

文章与植物图片（除注明出处外）均为作者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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