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综合资讯 › 正文

自然农法之心

综合资讯 作者:农讯网 阅读 0

今天是第六天,C全身上下流了一层薄汗,每个毛细孔透出的热气如同沸腾的白烟翻旋、消散在清晨天色刚亮的冰冷空气中。C杵著身边沾满泥巴的锄头,站在他位在海岸山脉山腰处的稻田上,这里的视野很好,可以鸟瞰整个纵谷平原,他远眺对面的中央山脉,今天的雾气很浓,浓浓地覆盖整个池上,望向南横看不见远方的向阳大山,被山岚笼罩的大山呈现模糊的黑色若隐若现,边际的棱线勾勒出一幅壮丽的泼墨山水画。

昨天跟之前五天一样,C还没亮就出门了,戴上爬山用的头巾,套上花色的长臂手套,穿上在这里特别订做的长雨鞋,全副武装、精神抖擞地准备人生第一次下田去育苗,准备耕一块属于自己的水稻田,光想这些就让C兴奋地忍不住坐在长椅上抖脚,他又一次战战兢兢地在心底盘算著该准备的工具是否已经带齐: 麻布手套、大锄头、挖沟用的小圆锹、12尺水管七支、基座用的钢管14支、果蝇网一件、麻绳一捆、向鹿野秀明农夫借的中耕机、勺子、水桶…喔,还有身边那只猛摇尾巴的棕狗。

“这下万事具备了。”C心里暗咐,在天色未亮,甚至比隔壁的阿公更早起的情况下起身出发了。(也有可能是因为阿公更早出门下田所以没有碰到)

C从家里后面的巷子往山上走,经过砖窑场和那大得像湖泊的农塘,棕狗紧跟在后,因为它很想去抓那群农塘旁的白鸭,不过棕狗太笨,每次的扑猎都只惹来白鸭的一阵骚动,振翅哗啦啦地游下水,呱呱地在水里摇头甩尾,交头接耳,好像是在嘲笑棕狗的失败似的,棕狗气馁地吠了两声,悻悻然地继续跟C往山里去,山的更深处还有一个水源地,也是他三分田的独立水源。

C向鹿野秀明农夫许大哥要得的种子已经在这里浸泡到第五天了,照道理来说谷子应该已经发出0.1公分至0.2公分的芽头好准备播种,至少许大哥是这么说的,然而事情并非预想的那样顺利,50颗的谷子里面大概只找得到一颗冒出白色的头,其他的都好像是睡着了一样,C皱起眉头,快要过年了,气象报告又说接下来全台湾低温多雨,不知道时间够不够,来不来得及在好天气洒种子呢?

C忍不住悲观起来,他突然想起木村阿公会和苹果树说话,于是他也掬起一把泡得湿透散出淡淡发酵气味的谷子,一粒粒的检视他们,用食指轻抚着他们说“谢谢你们,请再努力一下。”放下谷子泡回水里,然后才扛起锄头回到田里去。

到了田里大概是早上六点左右,C已经在这里奋斗五天了,田里一半是粗耕的痕迹,C遵照着从自然栽培书籍里学得的方法,让烟盒大小的土块散落在表面;另一半还是维持收割后的原貌,一丛丛的稻头上已经又长出两三根青绿色的稻秆子,而上一期被收割切断的稻秆则已发黄变乾覆盖着整片田地。

虽然他知道土地应该要充分地晒干,但是海岸山脉的土壤就是这么黏这么保湿,加上这个冬天异常地多雨,使他的田一直到现在还是只有干一半。来帮忙打田翻土的庄大哥开的是池上最大型的耕耘机,连他的车都差点深陷而不可自拔,C的心里只能苦笑第一次就选择一块土肉(台语)好像深不见底的田来耕,不知道是太笨,还是全凭著一股冲劲?

但其实C是知道的,他就是冲着这块深及大腿的田而来,虽然一般农夫只喜欢深浅30公分左右的田就足已耕作也方便机具作业,甚至听说有人在田底处灌水泥,但C单纯的觉得这么厚的土壤所能孕育的养分绝非靠人类制造的肥料能够匹敌,“因为我想使用无农药无肥料栽培阿!”C心里想着,好奇纯粹靠大自然孕育出来的稻米会是什么滋味…

这过去五天,C都在这里为了整理育苗的苗床而努力,开始一两天他用中耕机一遍一遍地企图将过大的土块打细,但又要让土壤间维持空隙,这真的是一门需要时间和经验累积的学问阿。C吃力地推著中耕机却往往拿捏不准一遍又一遍地打着,C知道在苗床的左边有一个深窟,C虽然总是避开那个地方,但心里又一直想:“要是成功地让机器代劳,就可以轻松很多…” C心里忍不住会这样想,最后实在经不起心中的诱惑决定铤而走险开进危险禁区。

等到C意识过来,中耕机的轮子已经是深陷在泥巴里空转,变成了两个光滑的年轮蛋糕。!@#$%…

C又是懊恼又是生气,他好气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但不论再怎么生气,这片诺大的三分地不会有人搭理他。机器停止运转,四周顿时安静地令人发慌,田地顿时变成荒野,而C就被困在荒野之中,“怎么会这样?”“该怎么办?” “为什么这土就是要这么黏这么深,真不该自不量力的…”这些不安、怀疑和责怪就这么盘旋在C的心中,而大自然则是保持祂一贯的沉默。

正当C发愁、脑袋一片空白地站在田埂上发呆,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老鹰黑影,那黑影子是如此的大,C几乎以为那只老鹰下一秒就要站在自己的肩头上了,C猛然抬头一看,只见头上那只巨大的老鹰展开巨大的双翅露出黑色的腹部,腹部上布满了像斑点般的白色羽毛,一路优雅地滑翔最后降落在离C不远的那棵树头上。

老鹰盯着他瞧,仿佛了解他的困境与窘迫,然后又清高地振翅飞走,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值得眷恋与困惑。

C突然想起许大哥和他聊起自然农法时曾经和他说过这么一句话:“接触自然的时候,其实是在接触自己的心,当你遇见让你恐惧困难的事物时,其实应该检视的是自己的心,并不是事物本身。”C顿时才领悟到他的气恼来自于他自己,而不是那台卡在田里的中耕机,中耕机只是他恐惧的投射罢了。

C终于冷静下来,让自己和中耕机都脱离险境,并不再与大自然的力量对抗,机器不能做的,就用自己的双手一个锄头一个锄头地做。虽然土很黏,铲一瓢土要多费很多力气(把土挖上来后土会很黏地附着在锄头上而不会掉落,所以还要费力把锄头上的土甩落),但那时候C的心境很平和,很充实,很投入到几乎忘记了时间,等到他发现天色变暗,苗床已经整平,旁边的水沟也已经挖好。

今天是第六天,太阳从海岸山脉这一头缓缓升起,C从在左营当兵的经验知道这样的大雾表示今天天气将是阳光普照,他不禁微笑,他向来喜欢太阳天,虽然种田之后他也非常尊敬雨天的出现,但他还是贪恋那种在太阳底下暖烘烘的感觉。

湿润的苗床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显得波光粼粼,米袋里的谷子在第六天神奇地都冒出了头,仿佛前一晚有小龙猫带着小绿叶来跳过舞一样;C也已经知道木村阿公为什么会和苹果树讲话了,也许树真的听得见,但对他来说那些话是木村阿公说给自己听的,他让自己即便在绝望之中仍然保持对自然的信赖与友好之心,借由木村阿公自己的语言,安抚他内心对于绝望的投射,因为绝望的,不会是苹果树,不会是谷子,而是我们人类的心啊!


更多专业农业科技资讯 请扫码关注微信:NongXunNET

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