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粮卷土重来(节录自经典杂志5月号)
撰文/蔡佳珊(经典杂志特约撰述) 摄影/黄世泽(经典杂志摄影)
曾经,台湾是五榖丰登之岛。
除了我们最引以为傲的稻米,还有甘薯、高粱、玉米、小麦、花生、芝麻、薏仁、红豆……罗列成五彩纷呈的杂粮光谱。
当时杂粮交易的热络情况,余顺丰行的老板余仁圣记忆犹新。一九五六年余顺丰行在嘉义朴子成立,专门收购附近各村落的杂榖,少年余仁圣每天都得应付前来交货的农民,“农民从店门口开始排队,排得落落长!”
余仁圣细数杂粮没落的各个阶段:最早是八七水灾造成巨大农业损失,杂粮进口开始多起来。一九八四年,政府为纾解稻米过剩而鼓励转作,推动饲料玉米和高粱的保价收购,于是愿意种小宗杂粮的人就少了,“芝麻绿豆这种小杂粮既耗工又赚不到钱,农民也上了年纪,大家都种高粱玉米去了,作物变得单一化。”
一九九七年休耕政策启动,政府逐年调降杂粮生产,这回连玉米、高粱面积也直线下滑。直到正式加入WTO,除了甘薯和食用玉米尚维持一定自给率,落花生、红豆则在关税配额保护下还苟延残喘,其他杂粮几乎全面弃守。
从丰收到弃耕
“在整个台湾农业的变迁中,杂粮的消失是非常可惜的事情。”台大农艺系教授郭华仁提出历年数据,一九六○到七○年代,国内主要杂粮收获面积均大于四十五万公顷,现在却只剩六万公顷。
台湾把杂粮定位为“里作”,原本是两期稻作之后的冬季调节很重要的作物。台湾农村阵线发言人蔡培慧分析,杂粮会消失,一方面是源于世界市场经济压力,外因是与国际的贸易谈判不断开放农粮进口,譬如向美国采购大量黄豆、小麦和玉米;内因则是稻米外销受阻,于是政府鼓励转作经济作物如蔬菜、水果或花卉,挤压了杂粮的生产节奏。
另一方面则是内需市场的变迁。台湾人普遍富裕后对饮食需求有所转变,谷类减少,水果、肉类增加,农业自然也就跟着社会趋势作不同的生产。再加上工资攀升,“杂粮的劳动成本高、经济价值却偏低,无形中就被边缘化了,”蔡培慧道。
黄豆、小麦、玉米(简称“黄小玉”)是国际农粮贸易要角,也是台湾进口农产品的前三名。二○一二年,二百三十四万公吨黄豆、一百三十八万公吨小麦,和四百三十八万公吨玉米飘洋过海来台。其中小麦的进口量,甚至高过了国内的稻米生产量。

杂粮,不只是芝麻绿豆的小事,而是攸关农业发展、土地复元、国民健康,甚至国族存亡的大事。复耕之途,或许漫长坎坷,却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