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的力量:古巴如何度过能源粮食危机

不民主的古巴险境—看纪录片“社区的力量～古巴如何度过石油危机”心得

这部影片由名为“社区解决之道（Community Solutions）”的非营利组织所拍摄制作，该组织归纳出三个今日全球所面临的最大挑战：

一、人类活动所释放的二氧化碳量增加所造成的气候变迁，
二、产油高峰期的来临，
三、越来越不均等的全球资源取得分配。

这部影片从“产油高峰期”的概念切入，然后，以古巴为实例，来阐述“全球性的危机可透过地方性的自觉与行动来改变”之理念。如同片中多位受访者所强调的，真正的问题不出在能源或科技，而出在社会、出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当我们看到长年受美国经济制裁的古巴，在90年代初苏联瓦解后，面对一夕之间降临的能源短缺和社会崩解危机，居然走出了一条脱离资本强权掌控的独特道路，成为在能源及粮食上有高度独立自主性的国家，心理非常赞叹也向往。

反观，同为岛国、同受大国强权威胁的台湾，对于天然资源长期以来任意取用、甚至破坏，似乎跟两个因素有关，就台湾独特的历史背景来说，殖民地教育中台湾人一直被灌疏输“祖国是大陆”的观念，因此，失去了岛国民族对资源有限的敏感度。

就全球政经发展的趋势来说，今日的台湾，则深受资本跨国化的自由市场主义影响。(古巴土地面积是台湾3倍多，人口不到台湾一半)
“1980年代开始，透过资本的跨国化，新自由主义（neoliberalism）已经企图拆毁国家的福利功能。在新自由主义下，经济的目标是去增加利润并回馈制造和财务资本的拥有者，同时排除大多数民众的利益，并且对待自然界如商品一般。如此消费贫穷者而累积财富的系统在圣经的词汇中被称为‘玛门’，它不但对上帝不忠实，更造成人类的无尽苦难。”（摘自WARC阿克拉信仰告白）

片中，一位古巴能源专家说，美国主流媒体所制造的古巴印象有许多偏颇，让人们误以为“他们一无所有，如何生存？”他说：“来啊，亲自来看看我们的生活，就知道了。”他更举了一个例子说：“如果我们说：‘各位，我们有麻烦了，需要大家把不用的灯关上。’在古巴，大家会说好的，然后行动；但如果在美国，人们大概会说：‘为什么？我有付钱啊！’”

大部分国家在面临经济危机时，通常第一个缩减的是医疗、教育…等预算，而古巴共和国，就算在能源危机最严重的特别时期里，仍然提供全国人民免费的医疗和教育，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婴儿夭折率（千分之4.9）与平均寿命（78.3岁）比美国（分别是千分6.06
77.4岁）还优越，而消耗的能源只有美国的八分之一。古巴所训练的医生超过内需，所以可以将医护人员派遣到第三世界国家，甚至，用医生换取委内瑞拉的石油。一位受访者自豪地说：占拉丁美洲人口约2%的古巴，拥有占拉丁美洲11%的科学家！

古巴人对人类尊严及福祉的坚持，对永续生活的承诺与实践，都提供了一种令人振奋的可能性，如同1959年以“建立古巴人的古巴”为口号的武装革命726运动，成功推翻了美国支持的独裁者巴蒂斯塔的政权，建立了古巴共和国，1990年代，古巴仿佛再度进行了一次革命，这次，是和平的，以照护、分享、永续的口号和平推翻了“任意无度的消费主义文化、竞争性的贪婪、和新自由主义全球市场体系的自私心态”。

古巴人成功渡过危机，给了我们一个很重要的启示：“全球观点，在地行动。”面临全球性的问题，我们每一个人都应当借着积极的思辨、关切、参与、行动，来夺回生活价值的自主权。

然而，古巴革命政府1959年掌权，已历经52年高度中央集权的政治体制，宪法规定古巴共产党是该国唯一合法政党，并禁止其他任何政治组织存在，因此，政治犯很多。古巴政府曾无数次被人权观察团体指控其虐待、监禁、审判不公、非法处死等罔顾人权之行径。2008年，古巴所监禁的新闻工作者居全世界第二（第一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使用只限于特定地点，并且受监管与审查；政治异议份子不但会被逮捕、监禁，根据人权观察的报告，古巴政治犯与一般囚犯的生活状况都低于健康水平。

所以，这部影片所呈现的高度理想的社会主义形象背后，其实是个人基本权利的牺牲，包括言论、结社、隐私、行动和正当法律程序的自由。古巴的党国不分模式造就了一大批中层干部，他们掌握著国民经济的主要命脉，强力阻止对其所享特权的变革。他们的工资不足以维持自己及家人引以为傲的生活水准，经常走法律边缘，实际收入90%来自黑市、佣金和贿赂。

虽然，1993年，古巴政府开始一些市场化改革，承认美元合法化，开设自由市场，允许150多种行业个体经营合法化，但是，古巴的经济仍然缺乏活力，国有企业效率低下，大批劳动力和土地资源闲置。配给制也让政府背负了严重的财政负担。

古巴会走中国与越南的个体户模式，先让一小群人富起来再带动经济发展并对外开放的市场经济改革？古巴会跟美国模式的自由市场妥协吗？一个专制政权有可能像这部记录片的导演Faith Morgan说的永续发展吗？答案是否定的。只因为卡斯特罗的反美帝，或是他在教育、医疗方面进步的社会福利政策，就忽视他48年的独裁滥权与不尊重民主，就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了。

问题的源头是“决定全国资源规划与配置的政权，不做好源头，永远是你丢我捡杯水车薪，注意力错置，就像是中央政府高喊“节能减碳”，却执意推动许多高耗能、高污染的产业，人民植树，永远不及政府与财团砍伐的速度。国家机器(行政军警与立法司法)才是“国土资源规划和配置”的执行者，如果没有健全的民主体制来监督国家机器，整个环境资源会继续受到“不当的政策和资源配置”的巨大破坏。

曾经以为古巴的卡斯特罗是旷古绝今的英雄，是小虾米对抗大鲸鱼，但一个国家没了正常的政党政治没了言论自由，纵使有古巴标榜的集权式民主，纵使有“由个人、而非政党提名的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之各级代表候选人”，也不可能产生真正的普世价值——民主。

因为：对政治稍有认识的人都知道，候选人很难产，没有资源与人脉当上候选人哪来机会被选上？没有政党，当上候选人很难，当了候选人又被选上更难。古巴就这样子，选来选去都是原班人马。此所以卡斯特罗连选连任48年的总书记与总统，放眼今世，他最专业了(48年的治国经验)，加上允文允武，没有人比他更优秀了，但这不是真正的普世价值——民主。

民主到底是什么？民主就是倾听苦难“交出去”。只有保卫到基本人权，公权力才有正当性，在宪政民主的社会，没有多数决的暴力，因为基本人权比公权力神圣一万倍。每个人都不可侵犯基本人权，公权力更不可以侵犯基本人权。

民主的历程是还原，是尊重每个人的自主性与所有权，一起找到解决问题的程序。是不简单(因为遭扭曲了)，也最简单(因为最单纯)，是最清(因为人性最清)，也最深(因为人性最深)，实践终极的普世价值——真正的民主，倾听苦难“交出去”。很难，但值得生生世世去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