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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味道:捻树子仔

综合资讯 作者:农讯网 阅读 0

说起树子仔﹝tshiū-tsí-á﹞的滋味,长辈们都爱,那可是家的味道? 姑婆、姨婆们即使从乡下搬到了都市居住,每年夏季也总会有阿嫂、阿姐在乡下做好的树子仔乘着车一批批的往城里送。

树子仔入菜在家里的餐桌上,是稀松平常的事,炒龙须菜、清蒸鱼、煎蛋或者直接煎整块端上桌,在夏日,刚做好的树子仔味道尤其甘甜。有树子仔的那一餐,吃饭时间总要特别久,是舍不得吃太快吗? 噢不,是因为吃树子仔要吐树子仔子! 小时候总觉得那籽长得像缩小版算珠,应该可以拿来做算盘,因此每一粒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点肉都不剩,现在想想童年真的很天真。

制作树子仔的过程,也耗时耗力。自家种的树子仔,果实成熟呈皮肤色时,得先一葩﹝pha﹞一葩从树上剪下,运回家里去掉多余枝叶,剪成适合拿在手上捻的大小,才能开始捻﹝liàm﹞树子仔。市场卖的一篮篮树子就是将前面的步骤都处理好了,载回家后直接倒入大面桶﹝bīn-tháng﹞,冲洗2-3次去掉表面的垃圾物仔﹝lap-sap-mi̍h-á﹞,就可以开始捻。有时比较丑的树子仔龟蝇﹝ku-sîn﹞多,还得先浸泡盐水,过一阵子才能冲洗,洗过表面若还有龟蝇的树子仔通常也都不能吃了。

“恁等咧去阿嬷遐斗捻一下仔树子仔。”每年夏天总有一些日子,早晨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已模模糊糊接收到这样的讯息,这时心里总要再萌生多一点睡意,想着最好等一下睡到不省人事,当然我们的阴谋诡计到最后都以失败收场,还是得乖乖的拿着板凳上工,这一坐,总要一个上午。

“阿嬷! 阿姆! 婶婆! gâu早!”捻树子的成员通常包括阿嬷、大姑、阿姆、姆婆、婶婆等家庭妇女,以及我们这些总是睡得比她们晚的囡仔人﹝gín-á-lâng﹞。所以上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一问候在场的婆婆妈妈,即使对她们来说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也还是得厚脸皮的问早。

“啊这两个拢恁孙仔哦! 遮大汉仔nia!”平日少见面的阿婆看到我们一定拉高音调,惊讶于当年还牙牙学语的我们转瞬长大。

“遮大汉仔就著毋,这两个是阿山的啦,拢盖乖哦。这咧盖gâu读册,自细汉放学转来拢先给功课写了才出去耍呢。啊这咧逐遍远远看着我,就‘阿嬷!’安呢给我叫。”阿嬷神采奕奕的表演着弟的招牌笑容。她老人家每年总要像这样在别人面前夸奖我们一下,而我们通常是害羞笑笑赶紧就位,左手从面桶里拿起树子仔,右手一粒粒捻起来,顺势丢进右手边的桶子里,一去一返,脚边的梗和蒂头缓慢积累。

阿婆们和阿嬷你一言我一语,持续她们的闲聊。老一辈的阿婆们讲话语调非常丰富,听她们话家常简直比收音机还精彩,内容包含庄内、庄外、菜市仔乃至外地的大小事,哪一家娶了越南媳妇、哪一家的女儿嫁得好、谁谁谁多好命、现在什么作物价钱如何、以前怎样怎样……,不时还关心一下我们这些囡仔人的年纪、学习状况或工作情形,然后再分享一下她们家的。若少了她们,捻树子不停重复的动作定会让人打瞌睡,而醒来后惊觉一堆梗、树子丢错地方。

我专心倾听她们的话语,双手不停动作,脚边的梗渐渐堆过了小腿肚,面桶里的树子仔少了些,水变得混浊。

“换水哦。”坐在对面的阿姆边说边抬高面桶那头,浊水倾泻而出,我及时抬起双脚。干净的自来水重新注入,我顺便拿起水管冲洗手脚上siûnn-siûnn的白色黏液,黏腻感才总算得到短暂的缓解。捻树子最令人难受的就是这些黏液了,往往要过一两天才能完全洗掉。

捻树子仔的过程,数十年如一日,数小时如一分,梗、蒂堆高,移走,堆高,再移走;面桶见底,装满,又见底,再装满。直到最后一刻,仍要耐住性子将沉底的一粒粒树子捡起。急性子的大姑总碎念著:“抾这真正足僫–ê !”待最后一粒树子被捞起,我也急着起身解放僵坐多时的身躯,果不其然膝盖与背脊都已僵硬,险些站不直。

“来食面哦 !”阿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准备好了午餐,吆喝着大家去吃,有时是自己煮的家常大锅面,有时是市场买回来的土魠鱼羹。有时结束时间早一点,阿嬷也会准备自制爱玉和糖水给大家当点心。总之,不会让大家饿著。

有时候会庆幸在阿嬷眼里我还只是个囡仔人,因为像阿嬷、阿姆她们要张罗树子仔从树上到成品的所有细节,包括时间的掌握、树子仔品质好坏、适合做成丸状的还是颗粒装的、荫油、姜、瓶罐等材料的采购、火侯掌控等等,整天忙进忙出,而我们只要花一个上午帮忙捻树子,就可以休息、吃点心,晚餐还有刚做好的树子仔可以吃。 

愈来愈多时候,我希望阿嬷不要再把我们看作什么都不懂的囡仔人,只给我们做最简单的工作,自己却忙得无暝无日。此刻,我望向窗外的树子仔,期待他能成长茁壮,有一天结实累累,换我做树子仔给阿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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