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之路:分蘗,插秧后60日
四月,用手指头比划一下才发现,不知不觉在台东生活的日子已经过了10个月,这表示寄人篱下帮农的日子竟也过了如此长的时间。从去年7月开始为期半年多的打工换宿,到今年开始尝试自己租地耕作,回顾走过的每一步,既像是费心安排好的却又多半不是。人生有别于科学,有太多从中途冒出来的变数互相影响着,跨出这一步后,留在原地的那一步就此成为两个平行的宇宙。
自从决定彻底改变人生的方向后,我常觉得自己在一条人生的溪流中溯行,虽然我知道溪流的终点终将通往大海,但过程中偶遇矗立在溪谷中的巨石,激起汹涌水流将我冲走,水流把我带到四周绝壁的深潭中打转,下一刻又被横卧在水上的倒木救了一把,一把捞起湿淋淋的自己的前一刻还庆幸走运,下一刻又望见眼前令人绝望的深渊瀑布…总之为了追求某一种连我现在也还不明白的东西,姑且暂称它为“生命溯源”好了。
我离开都市是为了探求人活在自然之下的生命意义,我选择用种田来和自然对话,一来直接收取维系生命的粮食,二来希望感受滋养性灵的自然之力。这个溯源的过程充满着不确定,高高低低曲曲折折的溪谷蜿蜒,就算手上有一张地图,也会遇见等高线不准的时候,看似再简单的地形也有隐藏的危险,让人永远也不能说自己完全准备好了,也没有绝对的安全之路。每当溪流和公路或是山径交会,那是最令人徬徨、挣扎、犹豫的时刻,因为走上公路就立刻可以变得安稳,还可以回家,有时山径就在溪边,让走在溪谷上的我就像一个傻瓜,路过的人质疑不解,或是亲切体贴地问我要不要一起走到平坦的山径上时,我仍然必须心虚但又坚定地让自己待在溪流里,不断地告诉(安慰)自己不论眼前的河流有多紊乱,它终将是一条流向大海的路。
然而我从自认自己是一匹孤独(又瘦弱)的狼,在溯行的过程中和来自不同支流的伙伴交汇,这些令人振奋的事情无法经过安排与计划,但由于有相同的理想或暂时共同的愿望,于是我们自然而然地并肩而行,心情自然比独自一人时要安心得多。因为在台东鹿野认识了一群同样从事无农药、无肥料的自然栽培农夫,让我决定要搬家到鹿野,于是我心怀感激地告别收留我半年多的朋友,开始真正的独立生活。
在自己的稻子没有种出来之前无法喂饱自己,于是在朋友小四的引荐之下,我当起了来往嘉明湖的挑夫。回想自己过去爬铃鸣、闩山时,在工寮看见浑身黝黑带着头灯看不到脸的原住民挑夫,用四、五个炉头烧锅炊饭的情景,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背著三十公斤的铝架往返于山上山下。挑夫的工作极度耗费气力但很单纯,虽然脚程远远在其他挑夫之后,但只要让自己平安地抵达山屋即可。沿途小四带领我观察山里的植物,我才更能领略山中自然生命的更迭。四月真是美妙的季节,在松针掉落一地的林道上点缀著二叶松的金黄球果,我学会了分辨二叶松和五叶松不同的树皮纹路,学会看铁杉和冷杉不同的叶型,上棱线之前的箭竹坡上开得满山遍野的玉山杜鹃更是用那独特的白色透著粉红喧哗呐喊著春天。
池上的稻田铺成了一张张绿色的地毯,田里的稻子已经是看不见通道那样的茂密,我的田则还是非常“通风”的样子,这样也好,那是稻子们喜欢的步调,有位时常给我忠告和经验的邱大哥说,等到清明之后天气转热,就是最容易得稻热病的时期了,我看着自己的田,越看越有信心,等到五月,应该会是孕穗的季节吧! 想到这里就充满期待。
期待鹿野的新生活,期待见证自然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