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要吃什么?吃肉与“食物自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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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PNN一篇“为什么我养猪,却不吃猪肉?”报导,引发网友热烈讨论:
北台湾一位养猪户——承袭家业养猪多年的骆先生,在一次卖猪给肉商、抓猪到屠宰厂的例行过程中,发现一只特别的猪,不像一般猪仔挣扎惨叫,而只是默默无声抗议,与骆先生眼神交会…。他当天晚上睡不着觉、半夜飞车奔向屠宰厂,想把这只猪再赎回,却只看到一只猪蹄…。这次经验冲击了他,骆先生深深体悟:“动物是有灵性的”。毅然决定不再当卖猪为生的养猪户,也改吃全素,现在靠打零工为生,也将最后一批猪只留住,当宠物继续饲养。
退出养猪行业的骆先生语重心长,揭露许多养猪行业密辛:包括控制猪只,猪肉肥瘦、部位的多种药物方法,喂食馊水的弊病等,在网络上引起一番激烈讨论——受惊的消费者批评养猪业者昧著良心、为了赚钱使用会危害人体的药物;也有业者则跳出来辩护,认为此报导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损害养猪业者的形象、造成人心恐慌;还有网友跳出来倡议大家吃素、保护自己也爱护动物、对地球更友善…。
网友讨论纷纷扰扰,养猪户到底有没有错?吃肉到底安不安全?这是食品安全大哉问,即使是专家也很难给出正确答案。
假设我们能暂时先抛开恐惧,换个角度仔细思考一下,这篇报导反应出的,其实是在现代畜牧集中畜养的环境中,遭受苦难的并不仅仅是动物,饲养动物维生的畜牧业者,其实也承受着极大精神压力。
类似骆先生这样饲养头数在200头以下的小型养猪户,仍占台湾养猪户的一半以上(50.96%,资料来源:农委会畜牧统计 / 养猪头数调查 / 99年11月底 ),由于规模较小、缺乏现代化养猪设备,他们大多必须每天四处收集厨余,混和黄豆、玉米等饲料,以人力的方式喂养猪只、清洁猪舍。当饲养时间到期或是重量足够时,请肉商来估价载猪,自己还要帮忙“抓”,送它们最后一程。
对于小型养猪者来说,“抓猪”可能是整个饲养过程中最紧张、耗尽体力的时刻。养到足重的猪只多在100~200公斤,惊慌失措之余会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猪舍里狂奔,使尽力气作最后的挣扎……通常没有太多现代化设备,而必须以人力驱赶、用布袋套住猪头,或是用绳子绑住猪脚将它翻倒……完全是“人兽搏斗”的原始状态!!过去在传统农村,“抓猪仔”的工作,可是会把几个壮汉搞的满头大汗呢!
这么说来,那只猪不挣扎不惨叫而静静看着他,会对骆先生带来这么大的冲击也就不奇怪了。他决定拒绝再承受这个行业习以为常的“杀生压力”,宁可靠着打零工讨生活,也不愿再重拾养猪赚钱的行业。
作为上班族的我们每天紧盯屏幕、敲作键盘、绞尽脑汁来赚取钞票,地球上其他生命好像都与我们无关,顶多打打蚊子蟑螂,或是操作股票期货炒炒世界另一角落的粮食,想着:应该没有人或动物会因此饿死吧?事实则是,在现代畜牧工业层层分工、保密与维护利益之下,我们已经很难想像,自己每天的生活会如何影响其他生物,甚至操纵他们的生死……?
但当午餐时间一到,我们开始苦思今天要吃排骨还是鸡腿?就发现我们仍然逃脱不出“食物链”。作为一种生物,我们必须以其他生物为食,就连素食者也一样。

在部落,人与猪之间是一种食物的依存,因此杀猪后会透过仪式表达感谢。图片来源/小地方新闻网
在农业社会里,家家户户自己养猪、养鸡,久久才能吃一次“肉”,我们的爸爸妈妈对杀猪、杀鸡也许并不陌生,虽然看的时候觉得很残忍、惧怕难过,但煮成香喷喷的卤肉鸡腿时,基于对蛋白质的需求、久久才能吃一次的渴望,他们仍然垂涎三尺。现在,我们虽然每天都吃的到肉,但是现代化畜牧产品取得便利、包装清洁干净,再经过餐厅业者巧手烹饪,吃下一口,我们将完全忘记饲养动物、屠宰、分切处理的杀戮过程。为了蓬勃畜牧业、销售更大量的肉品,任何可能造成我们吃不下的情景,在畜牧现代化的过程中都被掩饰起来了。
骆先生的故事再度提醒我们:当我们大啖多汁先嫩的猪肋排时,是畜牧业者、猪农鸡农、屠宰厂人员、肉贩,为我们处理了一切;他们不仅汗滴荷下土,赚辛苦血汗钱;如果“杀生”带来任何不舒服甚至罪业的话,他们也一并承担下来。在我们周遭,不忍见到杀生画面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会说:如果看到一个生命为我而死,就吃不下了。
正是这个原因,脸书(facebook)创办人最近开始支持一项运动:自己吃的自己宰 ,如果要吃肉,那就得自己承受“杀生过程”,这样一来也吃不了太多啦!
美国饮食研究作家 Michael Pollan 在他的巨作 “到底要吃什么?(The Omnivores’ dilemma)”中,也因为一路追寻食物的来源,遇上“肉食伦理”的问题,最后他尝试自己猎捕一头野猪,然后料理食用。这些说明在食品工业化极致发展之后,人们正希望能重拾“食物自主权”,开始面对食物生产过程中各式各样的矛盾,而不全权交给企业化经营的食物供应商。也许真的要我们自己杀只动物来吃还是太困难了(我们连杀鱼都不敢呢!),但我们可以从“了解”开始,待了解之后,我们便可有所选择:
要吃肉还是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