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农地奇迹│限定长子继承不得分拆转让农地永保安康
文/李濠仲(资深媒体人,曾旅居挪威多年)
那年夏天,彼庸(Bjørn)邀请我们到他父母亲的农场参观,农场位在奥斯陆北方一个称之为“树”(Trær)的小镇。来时路上田连阡陌,这才见识到挪威乡村的幅员辽阔,庄园式的农场点缀在田野之间,芳草青葱,一望无际,车窗外的景色,只剩下天空和土地的蓝与绿。
挪威的土壤十分贫瘠,只有少数如大麦、马铃薯,或者草莓、蓝莓等农作物、果实堪可种植,多数时间农场主要用于饲养牛、羊,全国真正的可耕地面积,仅占国土总面积的百分之三点三,因此我所行经的农场每一寸土壤,对挪威人来说皆是难能可贵。
近代环保概念兴起,影响层面扩及食衣住行,挪威几乎无役不与,在不用化肥、不洒农药等绿色耕种方式的采用上,它正向邻国瑞典、丹麦、芬兰急起直追,虽然挪威的绿色耕种面积迄今只达到百分之五,在北欧国家中敬陪末座(瑞典近百分之十、芬兰百分之六点五、丹麦百分之五点八),但以挪威先天不良的土壤条件,外人真是不忍苛责,更何况挪威还是唯一在这之中,从一九九一年以来绿色耕种面积只增不减的国家。
新闻小辞典:台湾的可耕地面积占国土总面积的两成左右,但有机耕作面积仅占可耕地面积的百分之一,相较可耕地面积只有国土面积百分之三点三的挪威,其中却已有百分之五采行有机耕作,就比例而言,台湾这方面有待急起直追。
台湾农地破碎,挪威以严法守护农地完整
在我们抵达彼庸父亲家门前,我曾不解地问彼庸,你如何在这一大片,从任何角度看上去几乎完全一致的乡野小路中找到你家的房子,他说小时候这里哪个地方有棵树,哪个地方转角会出现牧场,什么地方望过去可以看到教堂,直到今天,它们的位置都还是在同一个地方,怎么可能认不得路。我曾试图回台湾乡下老家,寻找外婆曾带我走过的那座蜿蜒小桥,结果当然一无所获,我甚至怀疑我真的曾在那个地方度过我短暂的童年岁月。
挪威的乡野传奇,未必表现在绿色耕作上,而是透过有点不尽人情的严苛法令,守护住农地的完整性,近来有很多农场继承人要求修法,认为至少可以废止限制住居在农场的这项义务,我赞成法令改革必须与时俱进,符合国情,只要付出的不是不可挽回的代价。
我问彼庸,你有没有兴趣回到这座农场当庄园主人,他说现阶段他还是习于都市紧凑的脚步,至于农场生活,偶尔周末假日浅尝即可。在挪威农地长子继承法的规范下,彼庸根本无需为这偌大土地伤脑筋,愿意和土地共存的人总会出现,并且依循符合时代潮流的方法,例如“绿色耕种”,继续在这块土地上辛勤耕耘。
挪威人这套法令看来有点不可思议,但对我这曾目睹台湾农村景貌变迁的人来说,“树镇”在我的经验世界里,才是真正的天方夜谭。
如何以更加天然、健康的方式栽种人类所吃的各类粮食,是全世界每一个国家眼前刻不容缓的课题,土壤要恢复生机,无农药农业是一条必然要走的路,只是当我们很轻易就可以变更农地用途,并且借由它立刻获取较之农产品数百倍的暴利,我们所关心的很可能只会是如何支配大笔财富。若还有农人愿意推广有机农产品,发展绿色耕种,或者研究如何让土壤里再次出现蚯蚓,恐怕必须拥有非常人的决心和毅力,甚至类似环保清教徒一般的傻劲。
本文出自《挪威,绿色惊叹号:活出身心富足的绿生活》作者/李濠仲。本文经新自然主义出版社授权刊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