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体验:多纳鲁凯人与饮食文化
人们走进厨房、选择使用的烹饪器具、将食物放入所选择的容器中烹煮、熟成、上桌的过程,每个习惯、每个的动作环节都与环境、与文化紧密地相连着。
在资本主义蔚为主流的当代社会中,拥有资金的一方,以日趋精密复杂、有效率的机器取代了人力。简单来说,大量资本挹注进入的生产过程,以生产者负担不起的金钱交易串起每个环节的连续性;生产中所需的劳力、土地、机器等资料成为了不连续、无关联性的个体,在此同时,生产物件与文化之间紧密的连结也因此被切断。
当金钱的交易成为了取得所需有形物、无形物最快的捷径,对于消费者来说,面对资本社会中众多可供选择的物件时,已不再需要去思考所使用的东西与人、环境之间的关系为何?另一方面来说,即使有心去了解,消费者也难以轻易地去获得被包装物件背后的生产履历、与产地连结性等等的资讯。
以经济作物为例,何种农作的生产可以满足延续族群繁衍的需求?在什么季节可以种植什么样的作物?(为什么有些族群以种植稻米为主食,有些族群又以小麦、小米为主食呢?)种植作物时需要什么样的器物来辅助?从播种到收成的过程中,需要进行什么样的仪式?这些仪式与作物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每一个问号的背后都指向着同一问题:族群的食物与文化具有密不可分的关联性。但如此密不可分的关连性因为社会供需形式的改变,食物的生产方式也产生了变化,族群的文化在当代社会中逐渐消逝也成为必然的事实。
2014年由高雄市农业局主办的“高雄田园飨宴”十场活动,五百人次的农食飨宴,将餐厅中的餐桌直接搬到产地,希望唤起的不仅仅是人们对在地小农们、对于产业的关心,更希望透过亲身的活动参与,手里摸著泥土中的作物、嘴里吃着属于这块土地上栽种出的作物的同时,能够找回人们疏远已久的土地情感与在地的文化记忆。本文作者将以2014年“高雄田园飨宴”于茂林多纳部落举办鲁凯猎人的部落野炊做一活动与文化连结的纪录。
台湾的原住民族群─鲁凯族
台湾的原住民属南岛语系族群,依语言将其区分为十六个族群,每个族群都有其特有的文化、社会结构及风俗习惯。鲁凯族分布于高雄县茂林乡、屏东县雾台乡及台东县东兴村等地。[1]鲁凯族人生计的主要来源以“山田烧垦”的农业型态为主,种植的作物分为谷类及根茎类,谷类种植小米、黍稷、稻米、藜等,而根茎类则是种植芋头、番薯一类的作物,另外也以狩猎、采集等活动为副业。
“山田烧垦”是一种由择地、砍伐、焚烧、耕作、收割、休耕等步骤循环而成的耕作方式,另一种较为人知的说法即为“游耕”,此类的耕作方式使土地在有效地被利用后,更能维持其土地的肥沃度与生态的平衡。每一次的耕作期为了整理土地并耕种的需要,鲁凯族人会利用石板搭建临时的屏障作为工寮,目的在于耕作时遮风避雨、预防野兽攻击的休憩之处。
[1]资料来源:原住民族委员会。
鲁凯族人所居之处因土地较贫瘠,芋头、番薯是其主食,小米在族群中占有重要的位置,一年中重要的祭仪也是因小米生长的周期而订定。每年的二、三月是小米播种、五月的时候是稻米的插秧的季节。鲁凯族人会在小米的周围会种上树豆、玉米、芋头等作物,约六、七月时即可采收小米,八月举行收获祭。种植于小米周围的其他作物则持续生长,约于九、十月时可收成。每年的十二月至隔年的二月是农闲的时刻,也是河川的枯水期,此时的鲁凯族人会进行狩猎与捕鱼的活动,狩猎与捕鱼所获得的食物也正是鲁凯族人蛋白质食物的主要来源。[2]
每年八月左右举行的收获祭(Kalalisine)是鲁凯族人重要的祭典,目的是为了感谢上天护佑给予一年的丰收,并祈求未来的一年也能够有好的收成。传统的鲁凯社会存在着阶级制度,随着时序成长的小米作物所乘载的不仅仅是食物的供给,在小米收获祭中不同阶级服饰的制作、配戴,歌舞、仪式、食物,都成为了联系起族人间情感、传承、延续文化的重要活动。例如:在祭典中,族人将农业收成、渔猎所得进贡给头目,头目再将部分的食物分送给所需的族人。男性族人烤小米饼的过程作为一种与宗教连结的占卜仪式等等都是其特有的文化制度。简单来说:顺应着天地时序进行的耕作与祭典的举行成为了延续鲁凯文化很重要的部分。
[2]王长华,1995,《重修台湾省通志‧卷三‧住民志‧同胄篇‧鲁凯族》。南投:台湾省文献委员会
鲁凯族─多纳部落
从高雄进入茂林的多纳部落之前,会先经过茂林部落、万山部落,最后才会到达最深处多纳部落。此三个部落因分布在浊口溪的下游,被通称为下三社番。到达多纳部落的早晨,鲁凯猎人─简尔克先生带领参与高雄田园飨宴的民众实地走访部落的耕地遗址(图一、图二、图三)。多纳部落因地理位置的偏远,尚未有过多的开发,保存了较多石板屋的传统建筑,多纳鲁凯人的居住地,出产黑灰板岩及页岩,他们以此石材堆砌成墙、成屋的建筑成为了鲁凯人的屋舍特色。图中以石板堆砌而成的耕地遗址也正好对应了前文所提的游耕的行为,简尔克先生当日带我们到达的地方即为曾经被多纳鲁凯族人选定为耕地之处,如今此因不再作为耕地,已又长满了各种多样的植物。
台湾的原住民族群在汉人移居之前即已生活于此,在汉人移居台湾、日本统治台湾之后,原住民族群便往山区、水源充足处定居,并发展出取之自然、还以自然的和平共处模式,在传统中无论衣、食、住、行都蕴含着老人家所留下的智慧,在物质生活充裕,生活所需物取得便利的现今社会中,族群中与自然共存的智慧逐渐地被忽略与遗忘。但愿当我们环视部落环境与文化、吃着美味食物的同时,能够提醒著自己对于农业、文化与环境的尊重,并支持友善环境的耕种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