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应老年化社会:保护农村的环境整备
高龄化社会现象,已经是全球先进国家的共同问题,在少子化趋势与高医疗品质下,新生人口出生减少,老年人口寿命增加,就注定迈向老化的国家。
但是人口老化,是否就必须出现“国家恐老症”,恐怕是一个国家迷思,甚至是政策错误的问题。
其中,农村的崩解,形成老年化社会问题的加剧。


老年化的社会问题,核心直指生产与照顾,意即一个国家生产人口减少,但是受照顾人口增加,就会变成入不敷出,甚至严重到国家财政崩解。这条“劳动力过剩变成劳动力短缺的转折点”的Lewis Turning,一直影响着全球人口研究的走向。
但是,老化下的生产力减少,不是老化的个人问题,而是退休制度的问题,甚至是工作结构的问题,因为在现今超过65岁的高龄人口,体能状况与工作能力都维持不错,但是退休金的负担,迫使他们必须离开职场,甚至纵使年老可工作,在城市也没有适当的工作,可以担任。
这种“老而无用”的现象,其实隐藏着不友善社会的排老心理。
但是,这些问题进入农村,又是另一种光景。其实在已经提早进入老年化的农村社会,许多务农人口超过65岁,甚至农夫会告诉你,农村人口40岁算少年,50岁算青年,60岁是前中年,70岁是后中年,80岁才算老人,90岁才能退休,
“做到老”在农村或许是一种悲情宿命,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却是人生不退休,在工作中创造劳动价值或找寻自我意义。
在日本,老年化社会问题一样严峻,但是早期就展开因应。其中2000年的“粮食、农业、农村基本法”中,就提出促进高龄农民活动的对策,“配合高龄农民的角色分担,以及拥有的技术与能力,推动有生活意义的农业经营活动与相关环境改善,并提升高龄农民的福利措施。”
这样的因应高龄化的农村整备,当然不是把农村当奴工营,关着老人做到死,而是透过农事与农技的改良,发展出适应老农工作的农村环境。

在农事上,首先就是作物的挑选,辅导老年化农村种植容易照顾与管理的作物,照顾简单的米、麦、豆类或适应草生的果树,甚至推动适地适种,以自然的环境种植农作,不必过多繁琐的添加技术。再者,就是农机的开发,不只设计节省人力,甚至设计适宜老人的简单操作工具。
其次,在农地生产外,思考扩大农产加工领域,因为日本是一个习惯食用腌渍食物的国家,腌渍是一个工作不重,但是需要时间、耐性的农作加工,相当适宜老人进行,甚至在一些腌渍产品上,打出“和我一起变老”的温馨口号。
另外,在农事的简易化之外,就是农技的提升,最让人耳熟能详的就是“达人农业”。
这个兴起于20年间的“达人”一词,意指经过“长年的锻炼,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而得到某个领域真谛的人。”在农村引入达人农业,就是对于一些长年务农工作者的肯定,除了在心理上的受尊重外,达人农夫生产的“逸品”,也能够获得较好价格。

另一方面,农村达人并非单指农作技术,许多熟知农村生活中,传统技艺或文化的达人,更是农村中的重要文化资产,许多走向深度旅游的农村,必须依赖这些文化达人、历史达人现身相助,这也是农村自嘲推动社区发展、故乡守护,高达八成都是老人,形成一股老人救农村的景况。
老年化生产的推动,在农村有着长期的传统与基础,甚至有着古老的运行逻辑,现代社会毁坏、轻视农村,协助者只需在农事与农技上,创造新的方法与态度,就能在农村延续老农再生产的新春天。
在全球的城乡发展中,公认乡村是最适合老人生活的地方,除了空间适宜生活,其实在心理照顾上,环境也比城市友善许多。


农村的老人照顾,其实上述的老年工作,就解决一大部分老人孤独的问题,以日本“百年草”的老人福利机构为例,在乡村开设一个老年人工厂,让老人能够进入工作,从作面包到制熏肉,以老人的顽固坚持,制做出风味独到的美食,当作不动或是作累了的老人,从人生职场退休,旁边就设有“日托中心”,让所有老人能够聚在一起,聊天散步、共同饮食,照护人员也能从旁关心、医护。

如果更高一层,就是透过农村产业提升,吸引年轻人口回流,因为年轻人口回流,无论是接续务农或在家经营小店、民宿,其实都恢复早期“三代同堂”的家庭照护功能,甚至在国民福利提高的今天,老人生活不必子女供养,但是心中的孤单寂寞,却不是金钱可取代。
所以在日本“环境型农村整备”上,重要的是让农村成为老人宜居的空间,所谓宜居,不仅是住在当地的老人,自在的生活,以及方便的行动,更重要是也适合外地的老人,前来自在的生活,以及方便的行动。因为在日本,发现国内旅游人口分布上,60岁以上高龄老人占高达三成,甚至不断往上攀昇,甚至是世界公认,日本乡村是最宜老人生活的场所。
所以,到日本农村旅游,可以发现一些温馨的设计,随处可以坐下休息的椅子,缓步设计的阶梯,适合老人的食物,以及充满怀旧的空间,甚至家中老奶奶出面接待老年游客,这些收拢老年化游客心理的设计,说是商业考虑,其实里面有着太多为自己社区老人,作农村整备的细腻心情,当环境适合故乡老人居住,自然也能吸引外地老年游客。

在台湾,九二一地震后,许多进驻的重建团队,开始关心到农村老人问题之上,鹿谷冷尚书从清水沟工作站到清水茶馆,安排老人到工作站相聚、用餐,同时送了十年便当,给行动不便的老人。中寮冯小非从龙眼林到溪底遥再到上下游新闻市集,从一个又一个村落中,拜访台湾农村的农业达人,找出传统好味道。甚至到现今,由农阵推动的青年入乡,重寻农村的价值,重建一个适居的环境,许多团体都在为农村努力。
对于政府,老人福利太过侧重城市,却遗忘农村有着适宜老人生活的基础,确保农村存在,加强医疗照顾、环境营造等一些协助,都能收事半功倍之效,这也是为何许多乡村老人不愿前往城市,许多城市老人不断回归乡村的道理。
但是最糟的事情,就是国际开始注重,农村对老年化社会的救援及改变功能,但是台湾却透过土地征收,毁掉一个又一个农村,其实最直接受到冲击,就是安居农村之内的老年人口,政府的暴力征收,没有帮更多老人打造生活空间,甚至让原本安居的老人,到老才开始离乡背景、四处漂泊。
在中国,30多年来的开发、迫迁,毁掉无数农村,造就数百万被迫进城的“漂老族”,当地说起这群离乡老人,以“出门一把锁、进门一盏灯、关门二腿蹬、开门无哭声”来形容离乡老人的惨状。
当老年化社会已经谈论几十年,该作的没作,现今才来提升为国安等级,在一堆口号政令之后,最急就是停止毁灭农村、迫迁农民,不要让一个可以“老有所用、老有所终”的农村空间,毁在全是七老八老却最不敬老的政客手中。
老年化社会并不恐怖,恐怖是什么政策、思维,让问题更加复杂化、严峻化。所以,挽救老年化社会,别放嘴炮,先救老人宜居的农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