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农业须走出自己的一条路(下)
图片/农家自制酵蔬果酵素
10月1日第三天的大会主题演讲围绕在有机农业四大原则的公平,主持人是RobertoUgas。首位讲者是大陆人民大学的温铁军(WenTiejun)教授,主题是“借由有机农业让乡村居民免于贫穷:中国的下一奇迹?”,讨论中国能否改革乡村农业政策以转向他所谓主流的有机农业?偏远地居人民能否因政策转变为有机农业而受益?有人在开放提问时问他如何看待中国从非洲买地种植的案例,他并未直接回应,只说要再查相关数据后才能了解,然提问者明显有备而来。
因其买地后大抵就是以大面积栽种单一作物的大农规模,显然此与有机农业强调的生态农业与生物多样性有所抵触。个人感觉是中国人或东方社会累积数千年在地耕作的农业智慧岂会不如西方近百年方兴起的有机农业,只是无科学性或系统化地去整理出来,时至今日也就只好礼失而求之诸野向西方取经,这其中实有太多的无奈与努力空间。
第二位者是日本的金子美登(YoshinoriKaneko),介绍自己家乡有机村Ogawa的永续社区概念,除了施行有机农业,亦利用自然能源系统的省能技术,他自第一次石油危机发生的1970年代开始种植,并与社区居民及当地政府合推太阳能和沼气应用,并在社区推广有机清酒、有机豆腐、有机米粉的加工制作,以增加农民收益,是一位真正种在土壤中的农民实践者。
第三位来自澳洲的Liz Clay,主题“有公平内涵吗?当然(Fairness inside?OFcourse)”强调有机四大精神之一的公平要在公平贸易上达到更公平的内涵,且广泛施用于所有面向。她拥有获得验证22年的有机农场,目前是维多利亚有机产业委员会的主席,也当过IFOAM七年的理事,她提到澳洲墨尔本地区过去经历九年的干旱与去年的洪水,面对气候变迁,有机农业有更多的机会与挑战。
第四位讲者是来自瑞士的SophiaTwarog,主题是“让好产品的好处分享给更多人”,她本身是经济学家,认为贸易有时是不公平的,而禁止贸易总是不公平,要打开藩篱,拿掉全球的关税和非关税障碍。个人认为其理想性虽高,却不见得适合在有机产业上。简单讲如跨国企业的有机大农挟较低生产成本的农产品倾销到生产成本较高的地区,则当地的生产者若是产品有重叠,必然会受到冲击。
而漂洋过海的有机产品亦不符合生态省能的宗旨,所以个人并不认同她的观点。而她主要活跃于东非,协助东非有机产品标准的建立,这些地区的有机产品多数是外销,倡议有机产品的贸易自由化怕也只是她个人不得不然的一种立场表现。
参访亚洲第一个有机博物馆
议程最后一日下午参加大会提供市民参与的当地有机农场参访,由于翌日一早将返台湾,尚未有机会去当地参访有机农业,也很想去刚新建完成的有机博物馆一探究竟,有机博物馆将于10/3-10/5在此进行IFOAM大会的会员大会。由于行程中有博物馆此一参访点,遂报名参访之旅。
先至近郊名为微笑农场(Smilefarm)的有机农场参访,其主要生产方式皆在上有透明遮布、侧边镂空的半封闭网室设施内进行,令人印象深刻的瓜果隧道展示区种有丝瓜、南瓜及蕃茄等健康蔬果,地上塑胶网孔栽种多种如莴苣的生菜种类,也兼卖一些获得认证的酵素或液肥促进剂,这样的农场适合城市人周末假日前来散心兼现采蔬果,由于未有英语导览人员,故未能深入了解农场的经营状况。
由于有机博物馆是行程最后一站,怕赶不回晚上韩国友人安排的餐叙,故个人之后是脱队参访位在市郊的有机博物馆,其交通并不方便。此新建筑是亚洲第一个较有规模的有机博物馆,主要陈列介绍有机农业的发展历史,最早的稻米化石以彰显稻米文化的悠久,还有许多早期的农耕器具,若去除有机农业的历史部分则感觉像是一般的农业陈列馆。有创意的是在出口处,展示了现今饮食业的巨大跨国连锁企业代表,显示现今惯行农业的巨大影响力与左右民众选择食物的权利,有机农业能否争回一些场域,应是未来大家要深思的课题,而选择权就在自己的手中。
约莫半个钟头就参访完有机博物馆,还好有请原导游安排的馆方人员代叫计程车回会场,因地处偏僻,好不容易才等到计程车前来,才想到大会特别提醒要参加会员大会者,最好集中住在汉华会所的用意,因有大会专车接送,才能免除交通之不便。
回到会场正进行闭幕式的开演,这群儿童合唱团的天籁之音令人盈耳欢喜。闭幕式主题是强化未来3年的承担。第一位是ISOFAR主席UlrichKopke教授的讲题“主题设定在有机科学”,强调为让有机农业受到更多决策者及全球人民的注意及响应,必须有更多的科学论据来演绎有机农业的优点。
我因明日一早将离开韩国,韩国友人及接待家庭夫妇很早就定下餐叙之约,不忍拂逆好意,遂听完第一场演讲即于六点左右先行离开,晚上体验韩国传统食物及泡饭,小菜有好多碟也剩下甚多,笑着对友人说,如果这些都是有机食材,我们一定点刚刚好就好,如此就不会浪费。有机慢食看来不易在短期风行,需有更多人心理认同加上实践方是王道,我想消费者本身有自觉才能真正移风易俗而迈向有机化的生活。
心得及建议
研究人员应多参加有机学术研讨会
不像前次2008年在意大利举办第16届OWC时台湾为争取今年的第17届大会举办权而盛大成立代表团般积极参与,此次台湾与会者就个人所知约仅十人,大抵个别安排行程前往会场所在的京畿道(省)南阳州(市)。在会场遇见者有主妇联盟工作人员施宏昇、张智渊、钟元鸿三人及生产者陈碧郎先生、本校有机中心黄璋如教授及其助理,以及曾经是多年外派农技团技师现已退休担任有机志工的陈义松先生。
明道大学校长也是台湾有机产业促进协会理事长的陈世雄教授则因公务繁忙仅于研讨会结束后的会员大会前来担任其中一个议程的主持人,能为台湾的有机农业发声,值得高兴。虽未缘得见,但遇到其在中兴大学博士班研究生印度籍的卡斯瓦(AmitKesarwani)有前来发表论文。虽然我们离韩国不远,但此次台湾与会人数不多,以有限的与会人数要在如此多的议程中学习,实有分身乏术之感。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有机志工陈义松先生虽已退休年近七旬,但其积极参与议程与认真做笔记的精神,着实令我钦佩。陈义松先生及个人此行由我当时的英国同学韩籍友人以合理价格安排入住距会场不远的接待家庭,主人安先生夫妇育有一儿一女,皆和气待人,住在此间的最大好处除体验韩式家庭的生活,也让我们在大会期间可较自由地不受交通的限制,自行搭当地巴士往返于会场。而能亲炙老一辈农业人的风范,也是此行的另一收获。
效法韩国发展友善生态及有机小农特色
此次国际有机农业大会大致延续前一届在主会场与在周遭地区举行不同主题分会场的模式,但更周到的是将时间区隔为会前会及主会场的前后模式,犹记得上次在意大利时,我为了要参加有机水产养殖的议程而只身前往离主会场约3小时车程的滨海小镇,而未能留在主会场听其他的研讨会,实为一憾。
此次依据韩国产地特色分别在几个地方举行有机水产、有机茶、有机化妆品、有机人参、市区农业、有机酒等不同的主题会前会,不仅可以让相关领域的讨论更集中交流,同时也安排在地的参访,使学术与产业有互动的机会,足以显示主办单位的用心。而会前会之后才回到京畿道南阳州市的体育文化中心的主会场进行其他主题的交流。
主会场位于八塘(Paldang),相传是八仙女下凡游玩的八景点。八塘处于汉江边,是非常重要的水源保护区,李明博总统上台前支持八塘的有机农业专区,但上台后为了实践整治四大江河的政见,派了怪手进驻专区进行整治,警察因而与农民有冲突,选在这样一个地方办大会而地方政府也大力支持,显示中央与地方间的诡谲。
但除却政治因素,八塘地区最早自1976年由一群农民成立有机团体,可谓是韩国有机农业的滥觞,而由20位农民初始成立的“八塘水源有机农业运动总部”现已成长为330个农家及5000位消费者的合作社组织,台湾主妇联盟消费合作社与他们亦有密切的互动,此次其工作人员亦至八塘参访,我未及前往,是为一憾。
八塘地区是目前韩国最大的有机专区,供应约70种的蔬菜和畜产品予12000户住在首尔和大都会区域的家庭需求。2010年韩国无农药(未验证)和有机验证生产面积共11万公顷,约占总耕地面积的6.4%,产值约16亿美元,其中有机验证面积约4万公顷(占总耕地2.2%)。南阳州市长也号召打造南阳州市为慢城(SlowCity),其慢食(Slowfood)运动亦甚出名。大会主题的口号是“有机是生活”,试图营造生活艺术节(Festival ofLife)的各项活动。韩国人确实展现了他们想融入有机生活的内涵。
长期准备 通力合作以克竟其功
虽处处见到大会主办单位的用心,但这些工作人员或志工较无法用英文沟通,常须问好几位后才能得到回应,我想这可以提供给将来有意愿的主办单位好好纳入志工服务培训的参考。大会筹备委员会主席是京畿道省长,两位副主席,一为所在地的南阳州市长,另一为韩国永续农业组织联盟(KFSA)的理事长,KFSA也规划所有会前会的产地参访与会议期间的文化或展演活动,但安排至中国及日本的会前参访则可能是人数不足而取消。
主办单位因有补助开发中国家的与会者机票及免注册补助,故甚多人从非洲国家前来与会,而印尼的一位与会者因较晚报名也得到机票补助,足见韩国政府或主办单位在上届会员大会所承诺的事项有落实。
但从参加开幕式与大会晚宴Galadiner(欢乐之夜)的人数看来,这次外国与会者约仅400~500位,明显较上届的参加GALA的800人少了近半,是什么原因值得探究,尤其上届的Gala dinner参加者每位须付费90欧元而受人诟病,而此次仅30欧元,算是合理价格,因有机农的生活并不富裕,其实加上注册费近300欧元后也是笔小负担。
即使外国与会者只有500人,台湾若有意愿要举办类似的研讨会,仍需投入诸多的资源,例如台湾有机产业间所有产官学研的合作须更密切,有机志工的训练包括加强英语能力,都是须提早准备的。
也冀望下届2014年在土耳其的国际有机农业大会,届时台湾可展现更多的有机农业研究量能,也希望相关单位能提供一些资源协助与会者,如此次外交部NGO委员会就提供了机票补助,若能有其他如注册费的补助则更佳,毕竟与会者在机票及注册费之外仍须自付约一半总费用的住宿及生活费的开销,毕竟像陈义松先生如此已退休仍自掏腰包认真与会的人不多,宜多鼓励有英语表达能力者向国际社会取经,也符合现阶段台湾的利益。
想想韩国在2005年竞标2008年主办权虽失败,但2008年毫不气馁地在政府和民间同心协力下卷土重来终获得2011年的举办权。其实韩国有许多邦交国,但对于可以增加国家名誉和地位的国际大型活动仍举国上下一起努力争取,这可比我们之前为国际或国人所诟病的“金钱外交”要强得多,也是我们今后要学习与效法的。
然而现在想想,台湾3年前虽输了这场竞标赛,反而可能是幸运的,因为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我自2002年与会以来,常有一些心底的声音浮现,例如思考以目前台湾仅千分之五的有机农业面积是否足以展现我们对有机农业的重视,也想想与其他有机农业较发达国家如欧洲而言,我们犹如处于“新生儿”阶段,在国际上的地位和知名度仍不足。
以此规模是否适宜向全世界张开双臂来举办国际有机农业研讨会,我们学术界或产业界是否足以承担此重任?在国家或民众对有机农业未有定见前,我想我们还有许多努力的空间,举办这么盛大的有机农业研讨会或许时机未到,但区域性的研讨会像之前在中兴大学举办的东亚有机农业论坛或是像ISOFAR的小型研讨会就适合邀请或争取主办,如此逐步增加与有机世界的连结,水到渠成要办OWC就容易多了。
台湾仍要走出自己的有机之路
反过来看台湾有机农业目前的面积比例不高,其一是代表未来能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其二却是代表台湾的有机农业发展一直受到了限制,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可有健全的农业方针或更确切的有机农业政策,包括现有0.25公顷农地就可盖农舍的政策就是想增加有机农业面积或发展有机农业专区的致命伤,甚会造成未來台湾农业无以为继的引信。
韩国与台湾很类似是以小农为主的国家,更有五千万的密集人口,不能否认其有机农业同样受到一些小农农业的限制,如要做隔离带就不容易,韩国弹性的做法就是推动无农药(未验证)的友善环境生产农业,其实这是反求诸己去寻回老祖先进行小农耕作的精随。或许这模式可提供台湾农业另一种参考与出路,但要消费者认同诚然不易,很怕又要落到吉园圃施作所强调安全用药的泥淖里,因而误伤到有验证的有机产品。
我们要认知东西方对有机农业的概念略有不同,环境也有差异,我不认为须全然仿效西方的有机农业作法,但总是要有可参照的对象,如前述老祖先累积数千年的在地农业智慧,只因无科学性或系统化地传承下来,以致现今只能反向西方取经,无奈之余也只有努力学习慢慢拾回在地的农耕特色,犹如韩国人向来强调的“身土不二”。
想想现今除了人以外,所有的生物不都奉行此圭臬吗?台湾的有机米若是强调出口外销,是不是就违背有机农业要吃在地的最原始初衷呢?而我们追求的有机到底是谁的有机?是有机贸易商的货畅其流世界经济观抑或小农经济的在地生产与消费?有时连我自己也迷糊了这条有机之路应如何走才是正确的,这些疑问或许没有一定的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台湾未来的有机之路仍很长,然而唯有大家积极参与,多了解有机世界或世界有机的样貌,或能从中辨得真伪,找到适合之路。
在未来气候变迁剧烈的环境中,我认为台湾的有机农业不一定要与世界接轨,但一定要连结找出适合自己的一种在地有机样貌,“有机是生活、生活是有机”,做一个有机的自己倏乎才是我们未来追求的理想生活。
携回资料名称及内容
1. Congress Handbook for 17th IFOAM Organic World Congress (abstract)
2. Proceedings of the Third Scientific Conference of the InternationalSociety of Organic Agriculture Research (ISOFAR), 29 Sept.~1 Oct. 2011,Namyangju Youth Center, Paldang, Gyeonggi, Korea.
3. Proceedings of Preconference on Organic Aquaculture, 26-27 Sept. 2011,Korea Ocean & Development Institute –East Sea Research, Uljin,Gyeongsangbuk, Kor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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