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的初二妈妈味
对初结婚的女性来说,第一年的除夕夜是最难度过的。
又不幸的,当新婚的幸福感还满满的笼罩时,并不会想到这个即将到来的日子,因此心理上也没有太多预备着,一直到除夕这夜很快的到来。
我一直记得这个转换到另一个家庭的第一个除夕夜,看见桌上的菜肴时,我才深深震撼到,我父母的家,餐桌上是爱与温暖的重要演绎之地。那天夜里,我担心电话里说话的声音会忍不住哽咽,因此不敢打电话回家。在这桌满满热闹的团聚之时,我想到家里餐桌上的菜色;想到木桌下有一炉父亲准备的炭火。这个除夕夜虽然露出笑容吃这餐饭,但心里早已孤单的想飞奔回家去了。
初二一回到家,才放下那股难过,充满踏实沉着的稳稳开心起来,妈妈小声的问我前夜的除夕菜色,她马上就看穿我心里想的,初二那一桌子的丰盛也是我满满的思念。
第二年,我开始进厨房准备年菜。看起来也许有点辛苦,但是一个下午奋战下来,身体累了,心里却大大的满足。因为那一桌子菜是复制于母亲的味道,拼盘里有海蜇皮、炸腰果,Q滑的白菜鱼皮羹、有番茄酱汁的鲁蹄膀,当我吃着这些菜不再觉得那么孤单难过了。
在小时候的印象里,因为贫困的关系,没有太多全家出门旅行的机会、也很少出门上餐馆。每到节日,妈妈就会开始在脑海里安排她的菜单,她会说:“这次我来糋瘦肉好某?还有鲁大封,阿干欲甲腰果豆?”感觉可以点喜欢吃的菜又充满她的构想,当她这样问孩子的时候,早就止不住牵引著口水,并且雀跃的等待这一天的来临。
妈妈学菜最早是来自台中后驿的[宫本食堂],住在食堂隔壁的日子,房子后面妈妈的厨房就通食堂的厨房,她学到了食堂招牌菜~[玻璃排]。另外家里唯一的一本大食谱~味全家政班出版的[中国菜]也是她常常翻看的,这里面有很多她曾经制作试验的菜色,每个菜她看着就可以做得出来。还有出门吃办桌时,那些入口的菜色,她回家想想猜一猜也可以复制的九成模样出来,当然还有承自外婆的手艺,外婆家的炸肉丸到现在还是大家念念不忘的菜。
妈妈很勤劳在厨房里变化这些菜色来,甚至所有孩子想吃的,她跟爸爸就可以变出来。想吃外面的早餐店,就在假日一大早起来揉面做馒头跟豆浆,真真实实的变出豆浆馒头早餐来。想吃臭豆腐就去找到臭豆腐供应商,买来一大板炸上一锅一锅,搓上小黄瓜让大家吃个够。想吃肉圆就一再而再的试验,做出她自己都很自豪媲美肉圆店的肉圆。我也还记得她跟爸爸两个人努力换手打蛋,想用炒锅烤出一个蛋糕的回忆。
这一些对食物的热爱,只是因为贫穷的时刻用双手换来的,因为一大家子的人想去外面吃这些食物总得花上很大一笔钱,那是负担不起的。妈妈每次都说再穷都不能节省吃的,她没有浪费买食材、也没有出门吃餐馆,但经常是用脑筋跟双手去变化出来的。印象中的每一个节日都是这些餐桌上的食物回忆,一年又一年的丰盛胃囊。
也因为这样,家里除夕夜的菜色通常是一年之中的最高潮,就连番茄花篮、围边的小黄瓜切花都出笼了,丰盛的菜色可以让大家蹦蹦跳跳的期待好久。
妈妈的除夕菜是很不同一般的,我记得味道很特别鲜香的吐司镶蛋,那是用去边土司抹上虾泥后镶上半个咸蛋黄、然后油炸;还有腰果豆,通常妈妈得炸出上桌的两倍分量,因为上桌前会被一颗颗偷吃掉只留剩下一半;糋瘦肉是用五香粉跟蒜头、胡椒调味的肉片,沾地瓜粉去炸,味道很香,可以吃上很多片;番茄鱼是类似糖醋的做法,我们都称做thoo-ma-tooh鱼,就是日本话的番茄,这是用草鱼中段切大片去油炸之后裹上番茄酱汁的菜,也是我最喜欢的菜;我喜欢那吃起来很肥厚的鱼肚和著一点青椒、洋葱香。
海蜇皮也是百吃不腻,还有清爽好喝的猪肚汤….。
长大以后这些年,有些油腻的菜色已经被妈妈爱变化的心情更替了。我会在家里偶而做出这些菜,如果做得不传真,就回家去问她,也总能得到一些小提点。
有些妈妈的重点菜,我承袭了下来。然后在另一张餐桌上开始炉灶,让这些有趣的菜色增添再另一个屋子里。我知道从每一年的年菜里已经看到父母家给我的,我也开始变化每一年出现的菜色。这样的除夕夜不需要再难过了,而且过两天就可以开心吃到初二的妈妈菜了。
今年的初二是很让我期待的,因为妈妈又像小时后那样预先告诉我她构想的菜色了。而且,应大家的要求她要重做很久没出现的thoo-ma-tooh鱼(番茄鱼),她偷偷的说:重点是要加一点辣椒酱,嘿~嘿~原来是辣椒酱,难怪吃起来不会觉得番茄酱腻口。就算我看着那本大食谱照著作也没看到配方有辣椒酱,这也是妈妈的厉害,她不是只有照食谱作菜而已。
已经要步入中年的我们,特别总是会怀念起小时候餐桌上的菜色。不管热量了!初二这天我就是要吃妈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