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凤梨示范区

论沃草报导中,农产契作的风险、法律保障与新自由主义触手
日前沃草针对了土凤梨退货事件的来龙去脉做了相当完整得报导,而我认为土凤梨的挑战只是台湾面临农民面临农贸的自由化中的一个必定会经过的过程之一,以为土凤梨是象征着台湾农业以农业企业化的方式因应自由贸易而导致的生产工业化思维的低毛利;土凤梨有三个启发,突显出一般而言企业主导的农产契作中有三个问题:农产风险管理的责任、农产契作应符合民法契约原则及竞争法公平原则、企业化管理压缩农产契作良善立意。本篇非针对特定厂商的土凤梨退货进行批评,而是针对台湾以企业导向的农产契作的“以商领农”实行的内外因子问题进行讨论,期待消费者认识个体小农面对企业委托之农产契作遇到的三个困境,进而反思“以商领农”的“企业契作”的实行细节能否有以责任消费改善的空间。全篇引用【沃草news】-[凤梨契作系列]
1. 土凤梨除了加工,没有其他出路,农民应该自行控管风险?
报导中提到:“今年气候异常炎热,台湾各地的土凤梨都被提早催熟,所有契作农友都在抢收。”实际上农民在生产过程中,对于气候条件资讯的讯息来源主要还是来自农会及气象局报告。然而,霜、热害之发生机制与预防、雨量预期及农业气象之预测其实台湾早多有研究;然生产端农民如何取得这样的长时间预测的资讯及应变方法的提示、或许在资讯传递的平台上还有进步的空间。
农作生产本来是自产自销或以地域性的交易进行的,并且能够在地域间进行互助、借粮、储备等方式进行初步的避险及维生当土凤梨生产被带入了契约农作生产的交易中,成为非固定雇主的劳动型态;而契作商最后致需要以合格土凤梨的数量和价格买下契作农所有的劳动过程,看似是纯劳动的支付关系中,其实也隐含契作农必需自行控农作产品的内外部风险的逻辑。
然而所谓农民应自行控管气候及生产的风险,应该是在交易双方基于资讯透明下,而且都能互相掌握外部对生产条件影响的状况下,才有资格谈双方负担风险,也就是农民应该自行控管“部分”的风险;而非全部。而谁要为“农业气象及预测”及“农作生产管理应变”的“资讯传递”负责?农民嘛?企业?还是主管机关?或是交易双方跟政府都应该有责任从自己的职能和脚色去管理自身会遇到的风险?因此这个基本的资讯透明问题解决了,才有资格谈市场化;试着用企业化的方式去“以商领农”。
2. 改善土凤梨契作契约的公平性
“许铭仁直言,把契约改得更公平是小事”
契约的白纸黑字就是这个非固定劳雇关系的决定因子;既然谈到土凤梨的契作契约公平性,我想有必要以竞争法的思维来看待普遍契约农作的公平性。题外话一下:以家父吃的契作米为例子,我曾拜访农场主人他对我计算他的生意算盘:米是采行自然农法的,单位面积产量是一般米的一半到三分之一。他向朋友及环保生态相关的人脉来承揽到米契作,以能够保证九成的米量来供应。也就是两百元的米可以去超市买一大袋,但是他的米只能买大约一升的体积。但就是特别好吃。他不需要经过契约规范不明或不公平的企业收购;而是承揽许多朋友当“谷东”;生产风险由双方共同承担,也明讲保证产量及品质。但凤梨不是,土凤梨需要加工,也只能加工;需要加工的农产品必定要经过加工厂,因此凤梨或加工类的农园产品买卖的契约的型态、买断、加工后的凤梨产权就是这里重要的关键;凤梨产权是影响双方在交易行为中支付多少的中介。
“套袋是为了保护凤梨果实,符合微热山丘“不洒农药”的要求…一个套袋要新台币0.45元…外界以为微热山丘以每台斤新台币11元收购土凤梨,,农民必须支付给托运公司每台斤新台币1元的运费,还有支付农会、合作社每台斤新台币0.5元的手续费,形同农民只能拿到每台斤新台币9.5元的收购价。”
第一个质疑是为什么农友要支付套袋?运输?这些与劳动无相关的费用呢?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是是因双方有不对等的供货弹性;在农委会鼓励下,不少农友加入契作农的行列。只要契作商面对土凤梨契约供应的数量够多、供货端(契作农)的选择也多、来买契作商加工产品的人也多,对于契作商弹性就越大,就越有操作的空间避开这些多余的生产成本支付的条件。又土凤梨的耐用性其实并不高,因为在来回运输中使用冷藏车不符成本而且品质继续降低,被退货继续熟成以后根本没有重新出货的后路,这就让土凤梨的供货弹性有了相当大的限制。现实是弹性小的一方要吸收较多的供货成本或是全部吸收,但是“小农-加工商”生产契作原本是农委会鼓励下的产物,农委会得责任解决契作的公平性的问题;即便不是农委会鼓励,农粮署作为农粮生产主管机关,也应该介入一般农产契作契约的普遍公平性问题。
“今年光是“过熟”一项,因为托运时间落差、目测标准不明,契作农民与微热山丘便纠纷不断,明年要怎么去判定“过生”、“采下超过2天”?外观头尾不得超过0.5公分,是一颗一颗丈量、抽验抑或是目测?如果还是仰赖目测做退货基准,要如何避免再度爆发争端
微热山丘方面以“货源过多”为由,要求明(2015)年减少三分之一的契作凤梨供应量;对于个别农友,A先生甚至被告知要减少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二的收购量。…这些防弊机制没有书明在契约上,也未见厂商、农会、合作社、农委会召集农民和专家学者共同商议。”
倘若供货商基于其自身的供应链管理考量,进行对个别农友或大批农友进行减少货量或切断货量。对于不查明该批货品大致的成熟度及品质者,径行以全批方式退货;若实属恶意退货者,影响继续性契约的签订,其实是有滥用交易相对优势的嫌疑;对于这样行径在公平交易法上,触犯第24条欺罔或显失公平的行为。这在普遍的企业主导的契约农作中,会是相当普遍的问题。而下面报导中这段对于采后处理的部分内容其实可以给一个很大的启示。
“检视明年度的契约,明显比今年度严苛,例如契约第三条针对规格规范的部分,今年度第二项内容为“不含受害果(包括花樟病、萎凋病、黑心病、黑腐病、黑目病、赤色病…等)、未成熟及果实太小颗(1.5台斤以下)”,明年度第二项却扩充为“不含受害果(包括花樟病、黑心病、黑目病、过熟、过生、摔伤、裂果、采下超过2天…等)、外观头尾不得超过0.5公分及果实太小颗(1.5台斤以下)”。
关于采后处理的部分,其实是一个可以相当标准化的作业流程来解决的;但问题是,这样的标准化其实是一个相当高的资本门槛;采收后的摆放方式影响采后的病害、通风,或者采收后能否有空间迅速降温及运送时防止呼吸热及受光造成了采后品质降低等等。这个部分的生产成本谁要承担,这样的投资其实对供货的良率及品质有非常直接显著的提升。农会和契约商双方其实可以共同负担的起这样的设备投资、确保供货品质的稳定度。关于病害整合管理部分我就不甚了解,那是相当知识背景的专业;希望能有热心回复与分享。
在我看来,也应从双务契作的特别法规或原则规范是有必要的;以直接保障农民及契作商双方权益,包含在生产、支付、退货等等,所衍生的责任、诚信、赔偿原则,应该纳入供货弹性、农作生产及采后处理的产业特性,来订定符合农作生产契约特性的办法;这不是对于私法自治的侵害,而是基于保障竞争且明定交易公平性的问题。
3.“自经区和土凤梨是两回事。”真的吗?
农委会近几年来,大力的推行及鼓励的“企业契作”;其实就是将农业生产的在地交易,转移到非固定度主的供货及交易市场上。透过专业化分工,土凤梨生产被带入了农业企业化的一环;成为生产体系中可以被cost-down、替代、淘汰、劳动定额、资金压缩、良率考量、工业化制程的一环。契作是农业生产中一个必然的交易现象,但是方法上必须要能确保双方的权益。以上方生产风险揭露、交易公平性保障与病害及采后处理规范而言,是报导中可见得相当大的挑战。而自经区的设立就是一个深化及扩张此看似纯劳动(但实则压榨低弹性一方)的交易体系:“小农-加工商”的以商领农契作模式,而这个模式进入自经区的资本影响成为一个现身的中介下,因为工业化而扩大量产的效应会让这个体系更加深化两个面向——更多农民加入生产契作的供应端、更少的弹性造成农民更多的生产成本负担。单就这个部分而言,讨论著重的是如何敢善这样的交易体系。
所以自经区和土凤梨当然是同一回事。沃草这段话也是整个自经区将来若使用台湾的农产原料进行农业加值升级(或台湾不开设自经区,这也毕竟是现存的问题),深化了契作所遇到的最大困境:
“居于契约关系中的弱势地位,无论是农会或是农民,在“契作”变成各方资源亟欲抢进的市场后,都只能让出更多自身权益,换取厂商继续合作的意愿。原是立意良好的契作机制,如今却陷入失衡的混乱状况,农会虽然身负牵线之责,却无法制衡厂商,只有农委会以更积极的态度介入,协助厂商、农会、农民三方建立良好的契作机制,问题才可能真正得到解决。”
结论
农业生产产业及农业的支持产业导入了现代社会企业管理及产销的交易形式,形成了分工明显的农业生产型态及其产品流动的传递过程,这是当今农业企业化的结构形式。分工之后势必会有契约行为,这其中作物价格(和弹性)与契作规范这概念,如同劳工薪资拟定和促进劳动条件的关系。这里农作物生产的契约细则牵扯到农业生产本生具有高度外部风险、气候、病虫害、栽培辅导和收获管理需要共同解决,而农业生产契约的规范决定了公平与否。对于栽种第一线的农民来说,价格最重要;而契约规范左右价格。自经区因为追求工业化、低毛利和量产的思维下;未来被农产加值政策所连带的农民,不论种植的作物项目是什么,必定更身受其害;甚而,企业转用他国农产品,连向国内农会契作都不需要了。
这样的过程是台湾农业在贸易自由化的浪潮下被期待能活路的少数方式之一,是否真的如此还未见真章;但执政者万万不可忘对岸毛老大给得启示;低收入及圈地而成功组织农民革命的原因,其实当今企业契作有如圈地一般;透过交易让金钱资本渗透了个体契作农以控制农户的生计。由此看来,其实土凤梨的契作与凤梨酥厂商或许不是利益关系庞杂或难解之问题,而是我们轻忽了台湾面临过去及未来的贸易自由化中,新自由主义的交易形式内化到农业生产的产业链里“以商领农”;关键的问题应该是食品与资本已经牢牢相扣在一起了,但我们有什么选择?我们还要牺牲什么?或者若无其事?我也许会去买盒自由经济示范区生产凤梨酥送给亲爱的人吧;但别忘了!那时原产地标示已经解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