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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犬病淡了吗?防疫的未来呢?

综合资讯 作者:农讯网 阅读 0

编按:狂犬病新闻逐渐从媒体焦点中淡出,然而,防疫的工作却不能失去焦点,陈贞志甫从加拿大完成野生动物流行病学博士学成归国,关于防疫工作该如何长远规划,听听他怎么说。

陈贞志简介

加拿大University of Saskatchewan兽医流行病学博士,兼具兽医及生态研究专长,博士论文题目为“加拿大草原生态系西尼罗病毒流行模式预测”。在国内曾从事“扇平地区华南鼬鼠(黄鼠狼)感染犬瘟热之空间及时间分布研究”、“扇平地区华南鼬鼠感染壁虱及肠道蠕虫之空间及季节分布”等野生动物流行病学研究。目前在屏东科技大学野生动物保育研究所进行博士后研究。

Q1:加拿大西尼罗病毒的经验谈?

陈贞志(以下简称陈):西尼罗病毒原本发生在非洲、中东等地区,但1999年之后突然出现在北美洲,除了造成鸟类(主要是鸦科)感染,亦会借由蚊子传染给人引起脑炎,造成蛮大的威胁。于是加拿大组成西尼罗病防疫的专业团队,由流行病学家、昆虫学家、鸟类学家、兽医、生态学家等等组成,在各地进行广泛采样,连续年度的持续监测,但依然无法根绝西尼罗病毒。

如果要对流行病做一个有效的控制,长期来说还是得建立一个可供预测的模式(Model)。

 

Q2:如果要建立一个野生动物流行病源、发生季节、地点、传播途径等可供疾病即预测的模式,需要那些背景资料?

陈:如果要建立一个流行病学的预测模式,至少需要跨年的监测资料,有同一地区不同季节的连续资料,要有足够大的样本数(Sample Size),以加拿大对西尼罗病毒的监测来说,原本各省的卫生局皆有一组专门从事流行病研究的专家学者,但为了西尼罗病毒又组成专案团队,在各地区广布陷阱进行蚊子及鸟类的捕捉,取得足够的连续样本资料。西尼罗病毒的流行病预测模式的建立,前期总共花了6年时间建构基础资料。

以野生动物流行病学专业上来看,所有的说法、推断都需要长时间累积足够的资料量,才能进行判断。很可惜的,野生动物的长期监测部分,是台湾目前所缺乏的。

 

Q3:野生动物流行病学,较人类流行病学在判断上更困难,在专业上该如何整合?

陈:除了流行病学专家,野生动物生态专家、演化学家、实验室诊断、兽医学家及环境学家都很重要,因此国外的流行病学研究团队应该由这些专业人士组成,但目前比较缺乏的是野生动物流行病学、生态学、演化生物学的研究者。若仅以人类流行病学的角度切入野生动物的流行病判断上,容易产生盲点,因此需要跨领域的意见整合。这方面未来需要从学术界来推动,当然政府相关部门(疾病管制、防疫检疫单位)在人才晋用时,除了兽医及植物病理专业人员,亦需考量上述提及的专业领域人员。

毕竟,野生动物流行病学的研究无法像人类流行病学一般,调阅问卷、医院病例数据库就可进行研究。相对而言,野生动物流行病学的采样工作,难度是很高的,希望未来在野生动物研究的人力编制、经费编列上,都有提升的空间。

 

Q4:实验动物(犬、钱鼠…)病毒接种试验的必要性?有效性?

陈:即使基因定序结果发现,台湾鼬獾身上的病毒株有别于其他地区狗身上的病毒,成为单一系群、可能已在台湾独立演化一段时间并出现岛内分化的现象,但不能就因此排除,鼬獾的病毒借由狗再感染人的可能性,要证实这件事,就必须进行动物实验:确认受感染的犬只是否具再传染性?

因为目前第一波的动物实验,以犬只为主,在动物福利的3R*原则下,不可能使用太多的活体作实验,但是少样本的实验还是具其参考价值,借由实验个体的反应,可以了解犬只受感染后的发病率、再传播能力(例如:唾液中的病毒量),视其感染其他物种(人)的可能性高低,防疫策略就会有所不同。

目前来看,因狂犬病动物实验必须在第三级生物安全实验室进行,台湾这类的实验室数量稀少,因此必须排定优先次序来进行,也就是说,要根据先期的动物实验结果,再来调整后续的实验安排。因此即使样本数不多,在防疫上仍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Q5:是否可以确认台湾哪些地区属于疫区/非疫区,染病鼬獾是否仅集中在浅山地区?

陈:目前采样的区域锁定疫区热点南投县及台东县,并以尚未发现病例的苗栗县为对照组。但是,若仅依据通报资料,就判定那些地区是非疫区,可能言之过早。举例来说:浅山地带人类活动较频繁,当然案例较多,但并不表示更深山的地方没有染病动物。所谓的非疫区,也可能是采样数量不足造成未发现染病动物,并不能肯定该区域染没有染病动物存在。

现阶段的防疫策略为将疫情防堵在山区,将可能染病的野生动物与家犬做隔离,减少透过家犬将病毒传播到人类的可能性。目前已针对浅山地区部落的犬只进行全面性的疫苗接种。

 

Q6:目前采样是否能判断野生动物的感染率?

陈:感染率的判读,必须有一定的样本数,且检测出来的数据必须加入信心区间(CI)的概念,并不是说10只中有2只感染就代表感染率是20%,而可能是5%-35%的概率都有可能。

当然,样本数越多,检测出的感染率的可信度越高。然而,样本数的累积,并不像医院发问卷调查如此容易,野生动物的捕捉,需要对其生态习性有一定了解才行。鼬獾是台湾分布最广的食肉目动物,但过去并未被大众熟知,因此目前必须借助过去野生动物研究人员在野外累积的经验,找出鼬獾的栖息环境、食物习性等,才有办法进行捕捉。

防疫工作的执行需要先有准确的流行病学研究资讯,一旦累积足够的样本数,了解保毒宿主族群动态、个体间的接触及影响疾病分布的因子,才能进行下一步的防疫工作。口服疫苗是全世界现行对野生动物狂犬病防疫最有效的工具,但使用这个工具前仍有许多准备工作需要进行,譬如确认安全性及有效性,再搭配流行病学资讯将口服疫苗施用在疾病传播的热点周围,如此才能达到防疫成效。

 

Q7:如果口服疫苗对疫情控制有帮助,为何不直接在野外施用?

陈:这必需分几个部分说明:

第一、口服疫苗直接投到野外,是否会被鼬獾食用?或是被其他动物食用?得考量鼬獾适口性的问题,不是说投下去就有用了;

第二、像鼬獾这样的目标物种在食用口服疫苗后是否能产生足够的免疫力;

第三、因口服疫苗可能对其他物种或环境造成影响,若被其他非目标物种食用,可能导致感染发病的风险,因部分口服疫苗是基因重组疫苗,以痘病毒作基因载体植入狂犬病糖蛋白基因制成疫苗,但痘病毒有导致人类感染的风险,所以在施用前必须审慎进行风险评估。

目前的防疫措施,尚在基础资料建立的阶段,必须在确认狂犬病毒传播性、野外族群感染率、致病性等基础因素确定后,才能评估施放口服疫苗的必要性。依据美国专家的建议,完整评估的时间,至少需要1〜2年。

 

Q8:若犬只及其他动物实验试验证实,不会借由犬只传染,那么防疫工作的方向该如何进行?

陈:如果动物实验证实犬只不会传染台湾的狂犬病毒株,那么我们就可以专心的对野生动物族群里的狂犬病进行防疫。过去,我们都以人为本的思考防疫策略,但却疏忽了对野生动物的疫病监测。其实,这种存在于野生动物族群里的人畜共通传染病对人、家畜动物及野生动物的影响都是很大的,而台湾非常缺乏野生动物疾病监控的人力。

目前基因序列指出,狂犬病可能从未在台湾消失,但我们却一直未发现狂犬病存在于台湾的事实、也不晓得为什么这次会突然爆发,即是因为缺乏对野生动物的长期监测,因此,长期监测的人力、工作是十分重要的。

 

Q9:狂犬病、犬瘟热是否可视为自然演化的汰择机制?如果需要人为介入,又该介入到什么程度?

陈:犬瘟热跟狂犬病一样,都是属于对野生动物危害很大的传染病,在美国曾经造成野外黑足貂(Mustela nigripes)的灭绝,但因为犬瘟热不会传染人,在台湾并不属于法定通报传染病,所以对犬瘟热的关注少了很多。

以过去屏科大团队的研究显示,台湾的犬瘟热在人类聚落附近的次生林中有较高的出现机会,在原始林中则是秋冬季节时发生,夏季时则会消失。次生林的主要病源来自家犬,整年皆会传播。监测结果显示,部落附近的家犬圈瘟热疫苗接种率低,导致感染率(80%)及传播性(透过唾液、眼分泌物、排泄物等等进行传播)都很高,成为关键的保毒宿主,传染给鼬獾及黄鼠狼,造成这两种动物很高的致死率。

犬瘟热事实上会造成野生动物很大的危害,这次的狂犬病让大家开始注意野生动物流行病学的监测是很好的,除了对人类的影响,也要留意对野生动物族群的影响。

 

Q10:特有生物中心近一年的监测中,发现鼬獾在道路死亡(Road Killed)频繁,是否可能跟狂犬病有关?其他因子是否也能造成野生动物的路死现象?

陈:狂犬病、犬瘟热皆会造成脑炎,让动物神智不清,影响对环境的敏感度,因此造成路死的概率增加。北美有一种普遍存在鹿科动物的疾病-狂鹿症(chronic wasting disease,缩写为CWD),会引起受感染的鹿只中枢神经系统逐渐退化,造成行动缓慢、虚弱、对环境反应力下降,容易被捕食或在路上被车撞死。

当然,农药、重金属的累积、道路开发皆会提高动物路死的机会,因此加拿大的法规中明订禁止狩猎时禁止使用铅弹,以及禁止使用毒饵,防止环境中的铅累积及食物链中的毒物累积。

* 动物福利最先推行于实验动物。1947年,伦敦大学动物福利协会出版实验动物手册(laboratory animal handbook),奠下了实验动物的福利基准;并于1950年代提出动物实验的3R原则:替代(Replacement)、减少(Reduction)及改善(Refinement)。http://pansci.tw/archives/18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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