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土地和农业,岂能“不要谈政治”?!
首图/ 郭志荣
父母一直提醒我不要谈政治,不是为了安全考量,而是商业考量,谈政治对我推广自然农法没有帮助。我并不认为政治可以解决问题,但是不好的政治会妨碍我推广自然农法,所以我要谈政治。
由法治、民主、自由的铁三角拱卫着人权,这是西方政治的基本架构。有人认为由于国情不同,所以中国(甚至是台湾)只要有法治和自由即可,只要可以享有个人自由、并用法治确保别人不会侵犯我的自由,即使没有民主和人权也无所谓。
回想清朝末年的保路运动,当很多人的财产受到胁迫时,他们才明白“法治、自由二元架构”终究要冲撞到谁是国家的最高权力。民主虽然不尽理想,但却是提醒统治阶层权力来自于人民的重要手段。然而现在的政客学聪明了,他们不会直接挑战大多数人的利益,他们会用金钱来分化群众,然后再各个击破。土地征收价格由公告地价改为市价就是最明显的例子,重点是那些不论多少钱也不卖的人的自由一样不可以受到侵犯,但是当他们变成少数时,这就变成了别人的人权问题了。
在全球化的自由贸易体制中,很多协议是在不民主的机制中协商出来的,哪些族群受益、哪些族群受害,当事人完全没有表达意见的机会。民主并不只是少数服从多数,民主的真意是自己的事自己决定、自己负责。自由贸易的原理是优势最大化,但最后往往变成财团最大化。很多人依然相信,对企业有利就对全民有益,也许我们吃的苦还不够多吧,期待“有限责任”企业的良知还不如好好监督他们。
民主强调的是监督与制衡,但这是东方政治所不习惯的,过度崇拜效率而忽略制衡,就像是一个跑很快的选手可是却搞不清楚要跑去哪里。当我们不断要求少数配合多数时,也必须反省多数所追求的目标究竟是全民的共识、或是财团与政客的协议。很多人都说国际贸易是台湾的命脉,但可曾想过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观光旅游?为什么不是农业科技?为什么不是文化创意?当社会大众从小就被灌输这样一个未曾被讨论过的命题,而任由它主宰著群体的意识形态和国家发展的方向,那我们再怎么讨论农业问题、环境问题根本就是狗吠火车而已。
自由与人权有着微妙的关系,两者的内涵相近,但诉求的范围不同。自由是个人的,人权是全体的,特别是社会弱势的。普遍的想法是,只要我力争上游,不要掉入社会底层,那么我的自由就不会受到侵犯。至于社会底层他们的人权问题,那跟我无关。
西方社会如此强调人权,因为他们理解,权利是一点一滴流失的,社会弱势就像是一个环境中的指标性物种,当他们的自由受到侵犯时,就代表环境正在恶化,而迟早会影响到我的个人自由,因此他们了解保护别人的人权就是护卫自己的自由。
举个例子来说,当消费者对食品安全越不关心,厂商对于食品卫生就越不重视,当消费者提高要求标准时,厂商就越不敢乱来。有人会说我很关心食品安全啊,可是问题食物还是层出不穷我也没办法。因为大部分的人只担心自己吃了有没有事,从不关心环境、农村、农地、农民发生什么事,覆巢之下怎么会有好的蛋呢?只要听到要关心环境,很多人就会说:我很忙。所以消费者对食品安全漠不关心有说错吗?
很忙是台湾人的通病,这就是上面提到的:“只要我力争上游,不要掉入社会底层,那么我的自由就不会受到侵犯。至于社会底层他们的人权问题,那跟我无关。”其实只要多关心整体一点,那么我们个体的自由就能获得更大的保障。面对整体的问题会让人感到无力,群体普遍的无力感正是政府和企业最乐见的。但我们并不是没有力量,只是一直把力量消磨在“不做功”的事情上。把力量导入对社会和环境有益的方向,最后我们不但生活品质可以提升,而且可以更悠闲。
说穿了,人民不了解自己、也不懂生活、对土地没有情感,才是政治最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