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锡文：理性看待国内外粮价倒挂局面

　　社会各界对粮食问题很关注，我着重谈一下这个问题。

　　从国内的生产形势来看，今年是粮食连续实现第12个增产的年份，产量预计可达到12300亿斤左右。与12年前相比，年产量提高3600多亿斤，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当下，社会各界对粮食问题的关注聚焦于两个方面：一是一段时间以来，中国国内的粮食价格明显高于国际市场，出现了国内外粮价倒挂的局面。二是正在推进的粮食价格形成机制改革，是否会影响农民的收入。

　　当前中国国内的粮价确实明显高于国际市场。从1-9月份的平均价格看，我国小麦批发价比关税配额内进口到岸完税的国外小麦成本价大约高出37%，大米价高出42%，玉米价高出51%。

　　这一情形是在2012年以后出现的。原因何在？主要是为了保护农民利益，近些年来政府持续提高粮食收购的最低收购价和玉米、大豆的临时收储价。 今年执行的仍是2014年定的价格。而2014年的价格和2011年相比，国内的最低收购价，早籼稻提高了32%，中晚籼稻提高了29%，粳稻提高了 21%，玉米和大豆的临时收储价分别提高了13%和20%。这就不难看出，国内外的价差要明显大于国内提价的幅度。由此可见，不完全是由于国内粮价上涨才 出现如此大的差价，必定有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是什么呢？主要有三方面：一是2011年以来，国际粮价大幅度下跌。2008年秋冬爆发全球金融危机后，世界各国基本都采取了强有力的 财政和金融刺激政策，大量货币的供给之下，出现了一轮普遍的通货膨胀，于是像粮食这样的大宗商品等都受到了很大影响，价格明显提高。但以后的全球经济复苏 非常缓慢，于是又出现了一轮新的紧缩，大宗商品的价格明显下挫，粮食价格也是如此。与2011、2012年时的国际粮价最高点相比，目前的国际市场粮价下 跌了40%到50%。可以说，国内粮价高于国际市场粮价的最主要原因是国际粮价的大幅度下跌。二是中国汇率改革以来，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不断上升。目前， 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至少已上涨25%。这意味着以美元结算的农产品折 算成人民币以后，在中国市场上的价格将下降25%左右。因此，人民币的汇率变化将明显影响到国内外粮食的差价。三是最近一两年国际能源价格暴跌，导致国际 海运价格暴跌。粮食是大宗商品，国际贸易基本依靠海运。2008年，从美国墨西哥湾运到中国广州黄埔港的运价是135-138美元/吨。到2015年9 月，这个价格下跌到32美元。由于汇率变化和海运价格的变化，影响到进口粮食的价格每吨至少比2011年之前下降了1000元以上(人民币)。

　　尽管国内外粮食差价形成的原因复杂，但必须努力提高中国农业的竞争力，这是没有疑问的。因此要进行粮食价格形成机制、粮食补贴政策、粮食收储制 度的改革。这些改革有的已出台。比如对新疆的棉花、东北和内蒙古地区的大豆，正在进行目标价格改革试点。2015年9月，东北玉米临时收储价格从去年的 1.12元/斤降到1元。东三省和内蒙古的玉米种植户将因此减收200亿元。这涉及到一个复杂问题，就是既要让农产品价格具有竞争力，又不能伤害农民的合 理利益，难点就在于此。对此，中央明确了粮价改革的指导思想，即价格形成由市场决定，农民利益由政府保障。这个改革将会通过价补分离的方式逐步推进。

　　当下还有另外一种看法，认为既然中国的粮食缺乏国际竞争力，同时又要给予农民大量补贴，是否可以在国内少种一点，到国际上多购买一点？这也是一 个思路，但粮食问题不能作这样简单的逻辑推理。首先需要指出的是，以上所指的国内外粮食价差是关税配额内进口的粮食与国内粮食的价差。但中国也像其他 WTO成 员一样，需要按规则保护自己的产业安全和农民利益。因此，我们承诺国际市场的粮食进口在一定数量内时，给予关税优惠，这就是关税配额制度。我国承诺小麦的 关税配额是每年963万吨，玉米720万吨，大米532万吨。如果进口的数量没有超过这个界限，实行1%的关税。但如果超过关税配额的数量，WTO的规则 允许中国征收65%的关税，这样超关税配额进口的粮食就比国内的价格要高。多增加进口粮食的想法可以理解，但面临的问题是，关税配额是否要废除？如果不废 除关税配额，65%的关税，国外粮食就很难进得来；如果废除，它又会对中国农业、对中国农民带来巨大冲击乃至长远影响。

　　因此必须进行两方面的改革：一是价格形成机制和补贴方式的改革。二是农业经营体制的改革。通过土地流转发展规模经营，由于需要支付地租，在粮价 下跌的情况下，很难持续。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农民通过发展土地股份合作制、土地托管等经营形式，绕开了土地租金问题实行规模经营，使土地承包者与经营者形 成一种风险共担、利益均沾的机制，这有利于扩大经营规模、提高竞争力。这可能是未来中国农业，特别是在大宗农产品生产方面经营体制改革的方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