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足够的时间来凝视一朵小花

具刺非洲天门冬

Asparagus densiflorus "Sprengeri"

别名：非洲武竹，万年青

天门冬科天门冬属

半灌木

别被“具刺非洲天门冬”这个又长又高冷的名字吓住了，其实这是城市绿化中再寻常不过的一种半灌木，略带攀援体质。

平时，它总是被忽略的，跟大多数绿篱一样，是千年沉默的路人甲。到了秋天，它圆溜溜的果实一成熟，纯正的大红色，比豌豆略大，才第一次刷出了存在感。剥去不算厚的外果皮，里面是一粒乌黑发亮的大种子，是鸟儿们很喜爱的食物。

浆果直径1厘米左右，生青熟红

具刺非洲天门冬的花期相当长，横贯整个夏季。不知有多少人会留意到它的花呢？腋生的总状花序，从油绿的“叶丛”中垂下来，一朵朵白色的小花，被遮蔽于其中，很不起眼。

总状花序腋生

但我有足够的时间来凝视这朵小花。小花的直径只有半厘米大，六枚白色的花瓣，像微型的百合。花瓣背面的先端略带一点绿色。最醒目的是六枚短短的雄蕊，与花瓣对生，花药颜色特别，橘红色。通常，人们对这种颜色的形容是“红得不正”，却是具刺非洲天门冬的独家标志。

花被片6枚

雄蕊6枚，花药橘红色

轻摇花枝，或用手轻轻碰触，小花很容易就掉了。这种情形，通常暗示小花梗上有关节，就像山麦冬一样。仔细一看，果然找到了只剩下小花梗的花序，一种沧桑感的存在。

小花从关节处凋落，只剩下花梗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植物的世界却反其道而行之，激情生生不息，不时邂逅第一次。你有注意到吗，上面我提到“叶丛”时，加了双引号？因为它们不是真的叶片，而是长成叶片状的小枝，专业术语叫做“叶状枝”，也叫“叶状茎”。这是整个天门冬家族最独特的特征。

具刺非洲天门冬的叶状枝1－5枚簇生，3枚最多，扁平而细长，先端锐尖，摸上去略硬，泛著油润的光泽。也就是说，叶状枝，是这种植物最突出的存在。

幼枝

叶状枝成簇，长1.5-3.5厘米，宽1-2毫米

那，真正的叶子哪里去了呢？植物志上的描述是“天门冬属...叶退化为鳞片状”，至少从眼睛的视角来说，相当于不存在了。这是天门冬属第二个共同特征。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种植物原产于非洲，身上长刺。这刺长在主茎与侧茎相交的地方，长3－5毫米。

主茎上刺长3－5毫米

天门冬属，我国有30多种，偏偏最常见的一种，还是外国种。这一属有两种是熟人，一种是常作为小盆景的文竹（Asparagus setaceus），另一种是餐桌上的芦笋，植物学上叫石刁柏（Asparagus officinalis）。

说来也巧，公司前台这周的插花，有种看上去蛮像微型松树的，但我很快注意到其茎间有短刺，跟具刺非洲天门冬的刺如出一辙。难道老天爷知道我这周在研究天门冬，才特意送来了这只？果然，花友告诉我，这货在花店叫蓬莱松，中文正名叫松叶武竹（Asparagus macowanii），也是一种原生非洲的天门冬。

松叶武竹，公司前台的插花

武竹是相对文竹而言的。具刺非洲天门冬的别名就叫非洲武竹，也叫万年青。非洲天门冬是很受欢迎的绿化植物，有多个园艺品种。具刺非洲天门冬是其中最popular的一种；另有一种狐尾天门冬，也叫迈氏非洲天门冬（Asparagus densiflorus "Myers"），叶状枝更短，形似一条狐狸而得名。

狐尾天门冬，图自网络

据说，非洲天门冬的花语是“归隐的诗人”，这个花语让我想到昨天读到的一篇文章《海桑：寂寞就有了性感的样子》。读到“我的身体里早已落叶纷飞”的诗句，我瞬间就被打动了。信息过载的时代，快餐泛滥，我已经很久没有读到这样入心又朴素的文字了：

田垄之间，一看见野菜

妻子就忘掉了桃花

她奔过去，她蹲下来

这是面条，那是荠菜

这个是会飞的蒲公英

正等著开出小黄花

妻子的春天是可以吃的

是让人口齿生香的

是她让日子生出日子

让孩子一天天长大

——海桑《妻子的春天》

海桑的经历，印证了日本作家高仲健一的一句话，“生活艰辛，才有真正活着的质感。”他有一首诗叫《我有足够的时间来吃一只苹果》，我很喜欢，借来做了这一篇的标题。

转发这篇文章到朋友圈后，老友说，“你生活中还有诗的位置......”回想起来，我与诗的关系，也是经历了好几个阶段的。

年少的时候，热衷于读诗，扮文艺青年，跟同学一起搞文学社，其实是典型的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后来，精力日益为现实所牵扯，也曾觉得诗有什么用呢，文艺青年简直就是不靠谱的代名词，自觉地渐行渐远，划清界线。

再后来，也不知是从哪个时刻起，诗又悄悄地回到了生活中。不刻意去寻，但总有一句两句，读到了，入了心，就像日常琐屑的时刻被高亮。诗为琐碎庸常的日子去芜存精。像蛋糕上的糖霜，是顽石中凿取的一滴甜。

我的朋友中，有资深写诗的，更多的生活与职业压根跟诗不沾边。但是最近，我发现好些个随手发条朋友圈都很有诗韵。这充分证明，诗不在远方，而在每天的日常里。

归隐的诗人

释名

天门冬属的学名Asparagus来自希腊语里的石刁柏一词asparagos，种加词densiflorus的意思是密花的。品种名sprengeri是以Herr Sprenger的名字命名的，他于十八世纪晚期受聘为意大利种子公司 Dammann在南非纳塔尔省收集植物。

文章与植物图片（除注明出处外）均为作者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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