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若朝露 去日苦多

流年

 王菲

王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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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梅

Tradescantia pallida cv. purpurea

别名：紫鸭跖草，紫锦草

鸭跖草科紫露草属

多年生草本

紫竹梅的整体花期很长，从春末一直开到深秋，但单朵小花从绽放到凋零，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在短暂的个体生命历程中，紫竹梅展现了令人难忘的芳华。

三瓣粉红色的小花瓣，花中心是毛茸茸的六枚雄蕊，上面顶着金黄色的花药。看上去似乎平淡无奇？那你就错了。这里面有非常多的机心，显示了紫竹梅的演化智慧。

比如说，金黄色的花药。我最先只注意到了其奇特的形状，因为很像魏璎珞们梳的清宫把子头。但为什么是金黄色呢？

在日本园艺家柳宗民的《杂草记》里，他谈到鸭跖草的金色花药说，“据说昆虫对红色与蓝色不敏感，但容易被白色与黄色吸引，所以红色系与蓝色系的花，花蕊部分通常是白色或黄色的，或具有金黄色的花粉。这是吸引传粉昆虫的一种手段。”完全吻合。在紫竹梅花丛里，我多次遇见了正在大嚼花粉的蜂蝇。

像魏璎珞的清宫把子头吗？

勾搭成功

紫竹梅的雄蕊着生方式也是我第一次见识的：六枚雄蕊并非匀称地着生于三只花瓣，而是一枚花瓣上有一枚雄蕊，一枚花瓣上有两枚雄蕊，还有一枚花瓣上有三枚雄蕊。按说像这样辐射对称的花朵，雄蕊也应该是对称排列的才是。这个特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紫竹梅的紫色花丝中上部，有着长长的白色毛丛。放大以后，可以看到其独特的形状——就像念珠一样一节一节地串接起来，在植物学上称为“念珠状长毛”，这也是我首次遇见的。这些毛毛就像一张狐皮围脖，把紫竹梅的脸蛋衬得格外精致；它们还有实际的功能：接住洒落下来的花粉，增加成功授粉的机会。

花丝上的念珠状长毛（放大看）

开花时，它的雄蕊先成熟

柱头一开始位于花心， 后来明显偏向一侧

紫竹梅花，如此司空见惯，如此曲径通幽，如此的，令人着迷。

这一连串精妙的手笔足以证明，紫竹梅在提高后代基因数量与质量上所做的努力。然后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发现过它的果实。中科院成都分院的一份报告上说，紫竹梅的自然结实率极低，即使人工授粉也很难结果。很显然，紫竹梅是植物界的丁克一族，通常通过分株繁殖。

植物从不做浪费力气的无用功。既然不结果，前面这些大费周章的机心，又是为了什么呢？

花瓣外有三枚萼片，半透明略带浅绿色

花簇生于上部茎枝顶端，被两枚叶状苞片包裹，通常每次只开一朵

确切的原因，尚无定论。推测的原由之一，或许是引种到国内后的变异。紫竹梅原生于墨西哥东部海湾区，在热带与半热带地区，它曾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成为一种受欢迎而富有生气的室内盆栽，但如今更常作为地被植物种植于户外。

叶互生，基部扩大成抱茎的鞘筒，筒口与叶缘都有一圈长长的白色丝状长毛

茎粗壮，肉感且多汁

在国内，紫竹梅也常被称为紫鸭跖草、紫锦草。很多朋友，包括我妈妈，干脆就叫它紫罗兰。紫罗兰的大名，从小就听说过很多次，泛著臆想的西洋式浪漫气息，鸳鸯蝴蝶派的小说中也多有出现。但我一直没有见过植物学上的紫罗兰，这次特意找出图片来看了下。

紫罗兰（Matthiola incana），十字花科紫罗兰属，原产于欧洲南部。图：wiki commons

城市绿化中，还有几种鸭跖草科的植物也很常见，如吊竹梅、紫露草及白花紫露草。按最新的分类法，它们现在统统都划入了紫露草属。紫露草属的英文名字也很有意思，叫“流浪的犹太人”（wandering Jew）。大概是因为，它们都有着披散蔓生的茎，及茎节着地即可生根的习性？

吊竹梅

紫露草，注意花药也是金黄色

白花紫露草，咫尺摄

天意怜幽草，有紫露草，还有“露草”——那是鸭跖草在日本的名字。它们的花朵精致而娇柔，晨开午谢，就像清晨叶片上晶莹的露珠，转瞬即消逝不见。这是鸭跖草科多种植物的共同宿命，如此美丽而短暂，令人痛惜又伤感。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在永恒的时间大神面前，生命有如白驹过隙。几千年前，雄才大略的曹孟德就击节长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若朝露，去日苦多。

楼下的花园里，紫竹梅的小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盛开，就跟我初次与它相遇时一样娇艳。然而，我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我了，想来你也不复当时的你。这之间，不知多年流年已暗中偷换。

注释：

1 紫竹梅是从国外引进的，这造成它在我国的学名相当混乱，在不同的植物志里，采用的学名往往不同，给辨认带来了一定的困难。本文采用了Tradescantia pallida cv. purpurea这个学名，Setcreasea purpurea ，Setcreasea pallida 作异名处理。

2 紫露草属的属名Tradescantia是以17世纪英国植物学家、查理一世的园丁John Tradescant 父子的名字命名的；紫竹梅的种加词pallida的意思是“苍白的”，我觉得大概是指其花瓣背面的颜色，正是苍白中略带浅紫色。品种名‘Purpurea’ (有时也叫 ‘Purple Heart’) 表明这是一个园艺栽培种，具有紫罗兰色的茎与叶片。本种曾经荣获英国皇家园艺学会大奖（the Royal Horticultural Society"s Award of Garden Merit）。